面对芙蕾雅清冷平静的审视目光,月华连忙收敛了方才的慌乱,抬手轻轻抚平衣角,端正身姿,认真应答。
她不敢再有半分逾矩,语调轻柔规矩,字字诚恳,带着出身底层的谨小慎微:
“回侦探小姐,我是帝都平民女子学院的在读学生。目前课业相对宽松,空余时间充足,看到贵事务所在招聘助手。我擅长文书整理、归档誊写、校对旧档,也一直希望能接触真实案件、学习侦查本事,所以冒昧上门前来应聘。”
“平民女子学院。”
芙蕾雅心底轻轻复述了一遍校名,眼底的审视意味愈发浓郁。
汉娜出身贵族皇家学院,锦衣玉食、衣着精致、举止从容;而眼前的月华,同样是花季少女,身上的境遇却有着云泥之别。
一旁的爱丽丝慵懒立在侧边,猩红眼眸淡淡落着月华身上,不插话、不打扰,只是安静看着芙蕾雅步步推演,眼底藏着几分纵容的玩味。
芙蕾雅没有立刻开口,目光缓缓沉下,顺着月华的身形,一寸寸细致扫过,所有粗糙、破旧、窘迫的细节,尽数落入眼底。
首先是那顶旧贝雷帽。
早已失去原本的底色,帽檐整片发白起毛,边角磨损脱线,布料软塌变形,是戴了数年、日日风吹日晒的模样,只是被人勉强捋得整齐,勉强体面。
再往下看,是她身上的衣物。
这根本算不上完整的制式校服。
只是平民学院最廉价的粗布面料,通体洗得褪色发灰,衣身遍布大小补丁,针脚杂乱不一,新旧针线交错,看得出是反复缝补、凑合用了许久的旧衣。
袖口磨破卷边,衣摆边缘丝丝脱线,布料薄得透光,完全抵不住秋夜寒凉,是底层平民家庭最拮据、最窘迫的穿搭,破旧、廉价,却被她努力穿得端正。
视线继续下移,落在她的双腿长袜上。
并非干净纯白,而是一片暗沉的灰白色。
袜身布满淡淡的尘垢,脚踝位置沾染着洗不掉的泥渍与灰黑痕迹,局部微微起球磨损,干净是绝对称不上的,却没有大块破洞,能看出她有尽力搓洗打理,只是家境受限、条件简陋,终究洗不出清亮的颜色。
而最让人心头微动的,是她那双始终拘谨垂落的手。
纤细、单薄,本该是握笔读书的少女手掌,此刻掌心与指根处布满细密水泡,有的是新起的红肿透亮,有的已经磨平发硬结了薄茧,虎口位置还缠着一圈洗得发白的简易纱布绷带,边角微微翘起,显然是劳作磨损、破皮之后勉强包扎的。
不是重体力粗活的厚硬老茧,却是日复一日细碎劳作、反复磨损留下的痕迹。
读书练字、洗衣缝补、家务劳作、跑腿打杂,日复一日,磨出了满手水泡与伤痕。
所有细碎画面在芙蕾雅脑海瞬间拼接成型。
之前初见的粗略判断太过浅薄,此刻亲眼看见这身满是生活痕迹的模样,她才真正看清月华眼下窘迫艰难的真实处境。
良久,芙蕾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笃定,带着侦探一针见血的缜密,却不再是方才的冷厉呵斥,多了几分通透的了然:
“我大概彻底看清你的情况了。”
月华闻声微微一怔,下意识收紧双手,微微藏到身后,似乎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狼狈带伤的手掌,眼底掠过一丝窘迫与自卑。
芙蕾雅没有刻意戳破她的难堪,只是淡淡据实推演,字字清晰:
“你出身最底层的平民家庭,家境极度拮据,远不止普通清贫那么简单。”
“你这身衣服早已超期服役,满是磨损、新旧补丁交错,布料褪色发白,是反复清洗、反复缝补无数次的结果,你没有多余的衣物可以替换。”
“你的长袜积着洗不干净的尘垢,灰白暗沉,看得出居住环境简陋,日常奔波劳碌,没有条件时时保持整洁体面。”
话音轻轻落下,月华耳尖瞬间泛红,头垂得更低了,指尖微微攥紧,难堪得不知所措。
芙蕾雅继续平静叙述,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你手上的水泡、磨损的茧、还有缠着的绷带,说明你课余时间一直在不停打工、劳作、贴补家用。”
“你在平民女子学院读书,家里倾尽所有供你上学,可依旧艰难拮据,所以你必须靠自己零碎劳作,分担家里负担。”
“你懂事、自律、隐忍,从不抱怨境遇不公,哪怕手上磨伤、衣服破旧、满身尘垢,依旧把自己收拾得端正规矩,姿态得体、待人谦和。”
“你今早独自一人长途奔波赶来应聘,无人陪同,无人撑腰,所有出路、所有机会,都只能靠你自己拼命争取。”
一番完整的推理缓缓收尾。
没有刻薄,没有嘲讽,只有全然看透境遇的通透与冷静。
月华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从未对外人说起自己的家境窘迫、打工吃苦、日夜拮据的生活。
旁人最多只觉得她朴素低调,从没有人能单凭一身衣着、一双手、一双袜子,就把她藏在心底的窘迫、隐忍与艰难,看得如此透彻、如此干净。
就连温柔善良的汉娜,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心底泛起浓浓的动容,看着眼前故作坚强、默默吃苦的紫发少女,生出几分心疼。
爱丽丝猩红的眼眸微微敛了几分玩味,静静看着月华单薄隐忍的模样,神色淡了些许慵懒,多了一丝淡淡的审视。
月华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眸看向芙蕾雅,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
“您说得……全部都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满是劳作痕迹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破旧褪色的衣物,不再刻意遮掩,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窘迫。
“我家里条件很差,父母都是底层苦力,收入微薄,勉强糊口。为了供我读书,家里已经省到了极致。”
“我不想再拖累家里,也不想一辈子困在底层浑浑噩噩。我没有贵族的出身,没有天生的魔法天赋,没有出众的能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别人更认真、更耐心、更能吃苦。”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自卑怯懦,只剩一份干净执拗、拼命向上的光:
“再繁琐的卷宗、再杂乱的线索、再枯燥的归档工作,我都能熬得住、坐得住、做得细。我记性好、耐得住寂寞,擅长梳理零散细碎的旧资料。”
“我不怕累,也不怕脏,更不怕麻烦。只要您愿意录用我,薪资多少都可以,我只求一个学习的机会,只求能靠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
看着她明明受尽生活磋磨,却依旧干净坚韧、向阳而生的模样,芙蕾雅心底彻底安定。
没错。
这才是真正的月华。
身世最苦,性子最稳;境遇最差,心性最纯。
也是这支追查黑暗、对抗诡秘的小队里,最踏实、最靠谱、最让人放心的存在。
错乱已久的剧情彻底归位,所有关键人物尽数落位。
芙蕾雅看着眼前倔强隐忍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暖意,郑重颔首,出声定论:
“既然如此。”
“从今天起,你正式加入这间侦探事务所,成为我们的一员。”
芙雷雅心里想着: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别后悔哦,我可能一分钱都不给你,这样子就有一个免费劳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