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晨光轻柔穿过半垂的纱帘,滤成一层浅浅的金白,静静覆满整间卧室。
一夜沉淀,昨夜悬于天穹的血色残月早已褪去,空气里残留的阴冷诡气被清晨温柔的暖意彻底冲淡。
屋内安静得极致,唯有两道深浅相叠的呼吸,轻轻缠绕、缓缓起伏,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芙蕾雅是被胸口那片柔软温热的重量轻轻压醒的。
不沉、不闷,是一种很轻、很软的依附感,像一团温软的云絮静静落在心口,轻轻压住了她的呼吸,也压住了她一贯平稳无波的心跳。
她意识初醒,睫羽轻颤,还带着晨起的微懵。
昨夜太累。
对抗潘尼怀斯的幻境诡术、血色天文钟现世的压迫、再到整夜耐心安抚崩溃自责的汉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睡前她记得清清楚楚,按照事务所的守夜惯例,今夜留房值守的必然是爱丽丝与莉莉。
一人擅控暗影、镇尽诡祟,一人细腻敏锐、安抚心绪,是最稳妥、最让人安心的搭配。
她明明亲眼看见两人守在外侧沙发,确认房间无异常、无残留诡气,才彻底放下戒备,沉沉入眠。
可睁眼这一刻,一切都不对了。
胸口温热依附的触感无比清晰,不是被褥的厚度,不是玩偶的软度——是活生生、温热柔软的人。
芙蕾雅微微低头。
这一眼,让她素来冷静缜密的思绪,瞬间彻底卡顿。
枕间散落着大片柔软的长发,乌黑顺滑,铺得满枕都是。
云野汉娜正侧偎在她的胸口安睡。
少女一身极薄的纯白真丝睡衣,质地轻软通透,贴合肌肤,将她窈窕柔和的身段衬得愈发细腻曼妙。青涩漂亮的曲线干净温婉,没有半分刻意,只透着年少独有的干净柔韧,在清晨柔光里柔和得近乎晃眼。
她整个人大半重量都轻轻倚靠着芙蕾雅,脑袋浅浅枕在她的肩头,眉眼舒展、长睫垂落,褪去了昨日所有的惶恐、破碎与自责,安静得像卸下了所有风霜、所有执念重担的小猫。
均匀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颈侧,轻痒绵长,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雅花香,干净、温柔,让人心里不自觉就软成一片。
芙蕾雅整个人僵在原地。
懵。
彻彻底底的懵。
她缓缓在心底复盘:
昨晚守夜的是莉莉、是爱丽丝。
怎么睡一觉醒来,枕边人直接换成了刚走出心魔、满心依赖她的汉娜?
什么时候换的?
什么时候悄悄靠过来的?
她们两个呢?跑路了?
不是真把我这里当什么了呀?是个人都来我这睡,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完了完了,昨晚回来太晚,我直接就倒头就睡了。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疑问乱糟糟涌上心头,让这位遇事永远冷静从容的侦探,难得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的错乱感。
谁能想到,双保险的安稳守夜,一觉醒来,直接变成新人少女贴身安睡。
不用细想,芙蕾雅也能猜出始末。
昨夜的幻境,是扎在汉娜心底整整五年的劫。
潘尼怀斯拿捏她的执念、窥探她的软肋、复刻她最思念的至亲模样,差一点就彻底吞噬她的心神、将她变成沉沦黑暗的傀儡。
是芙蕾雅硬生生一巴掌打碎虚妄、一番话撕开心魔、将她从永世沉沦的边缘硬生生拽回人间。
对汉娜来说,昨夜之后,芙蕾雅早已不只是老板、不只是朋友。
是绝境里唯一的光,是黑暗里唯一的救赎,是她动荡五年人生里,第一次触碰到的稳稳心安。
所以深夜辗转、心神难安,她抵不住心底的依赖与惶恐,悄悄替换了守夜的两人,只想靠近这份唯一的安稳。
守着守着,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积压五年的疲惫、恐惧、孤独尽数卸下,不知不觉,就毫无防备、毫无分寸地依偎在她怀中,睡得安稳至极。
想通这些,芙蕾雅心底所有错愕,尽数化为无奈又温柔的纵容。
她不敢动。
怕一动,就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
晨光慢慢流动,轻轻描摹着汉娜白皙细腻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极轻、极细的动静,像是沉睡蝶翼轻轻振颤。
平稳的呼吸微乱,沉睡的意识缓缓回笼。
汉娜是从一片安稳温暖里醒过来的。
耳畔是沉稳规律、让人无比踏实的心跳,身下是柔软安稳的床铺,周身是让她彻底放松、无比安心的气息。
久违的、完全不用戒备、不用紧绷、不用恐惧黑暗的睡眠。
可下一秒,昨夜所有画面轰然冲进脑海——虚假的姐姐、幻境牢笼、潘尼怀斯的狞笑、自己险些万劫不复的沉沦、芙蕾雅决绝破局的身影、那记清醒的巴掌、那句帅气坦荡的救赎。
瞬间,她浑身一僵。
睡意清零!
彻底清醒!
她僵硬地低头,看清自己此刻的姿势。
整个人半伏在芙蕾雅身上,完完全全依偎在对方怀里,亲密、贴近、逾矩,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贴身姿态。
单薄的睡衣毫无遮挡,肌肤温热相贴,连彼此的呼吸、心跳都清晰交融在一起。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耳尖爆红、脖颈绯红,连白皙的脸颊都瞬间染满羞怯的血色,红得通透、红得发烫。
“对、对不起!”
汉娜像受惊的幼兽一般,慌乱地弹起身,仓促往后躲开,动作笨拙又慌张,险些直接滚落床沿。她慌忙撑住被褥稳住身形,整个人蜷缩在床侧,双手死死攥紧睡衣衣角,指尖紧张得微微泛白。
长睫不停颤抖,眼眸湿漉漉的,完全不敢抬头看芙蕾雅一眼。
羞耻、窘迫、愧疚、慌乱,层层叠叠将她淹没。
她真的太失礼了。
只是入队短短数日的新人,昨夜才因为自己的执念险些拖累全队、险些酿成大祸,本该反省自持、谨言慎行。
结果她不仅私自进来睡觉,还半夜偷偷依赖着队长、贴身依偎熟睡一整晚。
这般失态、这般逾矩,让她羞得几乎无地自容。
“对不起芙蕾雅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垂着头,声音细软发颤,满是慌乱的歉意,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夜里一直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昨晚的幻境,心里又怕又愧疚,怎么都安稳不下来。我知道今晚是莉莉小姐和爱丽丝小姐守夜,可我……我太慌了,只有靠近你,我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我真的只是想在床边坐一会、悄悄陪着你就好,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过来睡着了……我没有想失礼、没有想冒犯你的意思,真的对不起!”
越说越羞,越说越窘,整个人快要缩成小小的一团,羞怯得可怜又可爱。
看着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自我苛责的模样,芙蕾雅终于低低笑出声。
笑声清浅温柔,带着晨起慵懒的微哑,没有半分责怪,只剩满满的纵容与淡淡的戏谑。
她缓缓坐起身,晨光落满她雪银般的长发与清隽眉眼,将她眼底的温柔衬得透亮。一贯利落冷静的眉眼褪去了办案时的凌厉,只剩松弛温柔的帅气。
芙蕾雅微微侧头,静静望着羞得抬不起头的少女,语调轻缓、温柔带撩:
“慌成这样做什么?”
“我有怪你吗?”
汉娜闻声怯怯抬眼,湿漉漉的眸子轻轻望她一眼,又飞快垂下去,小声嗫嚅:“可是我……真的很失礼。偷偷换守夜、还靠着你睡一整晚……换谁都会觉得我过分的。”
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满心愧疚的模样,芙蕾雅心头一软。
她微微前倾身子,距离轻轻拉近,气息温柔淡淡笼罩,语气克制又恰好撩人:
“那我问你。”
“昨晚明明是她们两个人守我。”
“怎么一觉醒来,偏偏变成你赖在我枕边?”
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速很轻,温柔调侃,却字字落在心跳上:
“我们的小助手,什么时候学会偷偷抢位置了?”
一句轻轻的调侃,瞬间让汉娜脸颊更烫,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我、我没有抢……”她急着辩解,声音软糯无力,“我只是……太安心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羞得闭紧唇瓣。
是真的。
只有在芙蕾雅身边,她才敢卸下五年所有恐惧、所有执念、所有孤单,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看着她张口结舌、满脸绯红的可爱模样,芙蕾雅不再继续逗她。
她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她发烫的侧脸,动作温柔克制,一瞬即收,只留浅浅余温。
“好了,不逗你了。”
她目光澄澈坦荡,温柔稳稳接住汉娜所有的慌乱与自卑:
“我知道。”
“你不是失礼,你只是终于敢在我这里,好好放松一次。”
“昨夜你能撑到我们赶来、能从最深的心魔里清醒过来,已经很勇敢了。”
“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紧绷、都懂事、都坚强。”
芙蕾雅看着她澄澈温顺的眼眸,语气温柔又笃定:
“在外面,你是可靠、细心、沉稳的云野汉娜。”
“但在我面前,你可以害怕,可以依赖,可以松弛下来。”
“哪怕半夜悄悄靠过来睡着,也没关系。”
一番温柔直白的包容,瞬间抚平了汉娜心底所有的愧疚与不安。
滚烫的羞怯慢慢褪去,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踏实。
她抬眸,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晨光温柔落满眉眼,温柔、强大、坦荡。
是救她于深渊的人,是包容她所有脆弱的人,是让她五年飘摇的心,第一次找到归处的人。
汉娜唇角轻轻抿起,眼底泛起细碎柔软的光,声音轻软真诚:
“谢谢你,芙蕾雅小姐。”
“我以后会好好调整自己,不再让心魔困扰我,也不会再这样失礼、让你为难了。”
芙蕾雅看着她乖乖反省、温顺柔软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干净又帅气的笑。
她轻轻摇头,语气纵容、留白暧昧,温柔又撩人:
“不用为难自己。”
她望向满室温柔晨光,轻声道:
“如果真的不安。”
“下次不用偷偷过来。”
“光明正大,就好。”
“嗯,不是,是这个问题吗?”
晨风轻轻掀动窗纱,温柔拂过两人发梢。
昨夜血月惊魂、心魔噬命的黑暗彻底落幕。
今朝晨光温柔,心跳私藏。
一室安静,两人眼底都藏着无人言说的温柔涟漪,轻轻荡漾,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