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答应了白楠要去给江听岚道歉,可季逸还是忐忑了一个晚上。
他想了十来种开场白,可怎样都感觉不太对,这也导致他第二天见到江听岚时还是低着头。
要是还是用对不起做开场白肯定就彻底玩完了吧?
季逸整个人瘫在桌子上。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看向江听岚,准备开口,放弃开口和再次准备开口这几个动作里反复循环。
一直到傍晚,晚自习前的一节读报课,江听岚先开口了:“你有话要说?”
她也是受不了季逸的性子了,这一天下来,对方起码看了自己二十次有余。
每次她准备回话,却发现对面根本就不开口!
“啊,今晚有空吗?或者我也可以就在这说。”
季逸立马回过头,不知算是兴奋还是紧张地回复。
“我会在那里等你,但如果你还是只会说对不起就不用来了。”
江听岚叹了口气,此刻她脸上更多的还是无奈。
“谢谢。”
季逸反而是松了口气,对方愿意等他说明情况还不是很糟糕吧?
“怎么样?”
下课后,白楠把脑袋往后一放,躺在了季逸堆在桌上的书本上。
他记得今天季逸出去了一趟,他以为对方已经解决了问题。
“她说会等我,但是不希望听到昨天那样的话。”季逸满脸担忧,“你说我能解决吗?”
“别这么不自信嘛,说话的时候记得把头抬起来,那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白楠笑着说。
“巧了,我的眼睛喜欢地板。”
季逸玩笑似的打趣了自己一句。
“加油。”
白楠转身拍了拍季逸的肩膀,就回身接着写作业了。
今天白楠的周围相对平时安静了一些,因为他白天官宣了。
似乎是为了给邱菲一点安全感,他在和男生的聊天中兴高采烈地说出自己和邱菲恋爱了。
这也导致平时那些来找白楠问题的女生有一半都换了问题目的对象。
至于邱菲,作为季逸故事的女主角,她几乎不会主动来白楠这里聊天,似乎是因为季逸。
毕竟他在故事里扮演的可是反派,会把烟灰抖在别人身上,嫌弃人长相的那种。
他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他后来稍微想了想江听岚的话,一下就知道少女是为了什么而生气的了。
对于季逸来说,这其实一点也不难猜,他连白楠的超能力和那个藏在超能力底下的暗恋故事都能猜出,这有什么难的。
只是他不敢相信。
他一直认为自己长相不算出众,成绩也不算拔尖,性格对于女生更是糟糕至极。
就连那本该让他大放异彩的超能力,也只是被他用来逃避现实。
所以放他意识到江听岚的生气其实不是来自自己骗她和把她推到舆论中心,而是觉得自己不应该伤害自己时,他更加惶恐了。
他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对不可能的人产生非分之想,别人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生气的,就是因为自己造谣才生气的。
可他发现他做不到。
所以他才会惶恐,原来也有女孩子能对自己这么好。
于是他就带着这份惶恐,踏出了教室,走向了那个以往他逃跑路上的目的地,那个能看到太阳和月亮的地方。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是藏着什么东西,一点点靠近着江听岚。
“对不起。”
想了很久,季逸最后还是用对不起来开口了。
对方果然有了些情绪波动,但还没开口就被季逸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不过不是昨天那个意思,我是在对不起……我昨天忽视了你的担心,我的行为也确实没有担当,对朋友不负责,对自己也是。”
江听岚听着,叹了口气:“其实你也一直都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吧?看你也不蠢,怎么有时候和傻子一样。”
江听岚坐在凳子上,同时拍了拍另一张凳子,示意季逸也跟着坐下。
“我……就这性子,但是我是真的很在意你们,白楠也好,你也好。”
季逸忐忑地坐下,似乎是怕对方误解什么,又着急解释道。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算了不说了,然后呢?”
江听岚双手撑着下巴看向季逸。
那模样让她俏丽的脸上多了几分可爱,惹得季逸忍不住喉头微动。
“啊……然后?”
季逸有些疑惑。
这女生都这么多变吗?然后是什么意思啊?他难道漏听了什么东西吗?
“然后……我会改的,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也会开始对自己好的,不会再做出这次这种事了!”
这段话开始,季逸就是没有打过草稿的了。
“笨啊,我说的然后是……你带了什么东西给我?我看你藏了半天了,好奇得很。”
江听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指了指季逸藏起来的手。
季逸愣了一下,他看着少女的笑容出了神。
月亮,似乎亮了点。
“啊……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但是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买了这个。”
季逸结巴地说着,同时从身后拿出了一支精心包装的花。
“嗯?”江听岚看着那支花,也愣了一下,“虽然送女孩子花这事还挺浪漫,但是……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知道,是昙花。”
季逸点点头。
“很快就会凋谢的。”
江听岚看着那朵盛开得美丽的花,白色的花瓣次第绽开,月光洒在那朵注定只能短暂盛开的花上,像是一个站在月光下的美人。
“不会的。”
季逸看着那朵花,轻笑道。
“你刚才还说过不会骗我。”
江听岚只当季逸是要讲些文艺的话,就打趣了一句。
哪知季逸却是认真了起来,把视线从昙花移到江听岚身上:“我说过的,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好,我信你。”
江听岚看着季逸鉴定的目光,笑了下,接过了那支昙花。
“我们回去吧?你送我。”
沉默了片刻后,江听岚伸了个懒腰说。
“好。”
季逸跟在江听岚身后。
回寝室的路上,江听岚见季逸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伸手拉了一下季逸的胳膊:“老是跟在后面干嘛?和我并排走!”
“哦哦……”
季逸还是只用非常简短的话回答,刚才凉亭下的话似乎是用完了他的力气,他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到了!”
到女寝门口时,江听岚提醒道。
“啊?好,那我先走了。”
季逸点点头,转过身去。
“晚安,季逸,明天见!”
江听岚都会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季逸一脸惊讶,回头时,江听岚已经进去了。
他笑了笑,轻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回了一句:“晚安,江听岚……明天见。”
……
夜深了,江听岚开心地拿着手里的昙花,心里好奇和喜悦交织。
喜悦是季逸懂得主动坦白了,还送了自己礼物。
好奇是少年好像真的没骗自己,现在已经凌晨了,按理说早就该过了昙花的花期,更何况是一朵被剪下来,理应是花期更短的个体。
可它还是盛开着,印证了少年的话。
它不会凋谢。
而少年也自然知道昙花的花期短。
昙花的花语是“刹那间的美丽,一瞬间的永恒”。
可少年不喜欢刹那间的美丽这个词,于是他去掉了前半句。
他送出去的那朵昙花的时间被他定格在了盛开的那一瞬间。
它会永远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