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以后要当一个很——厉害的钢琴家!”
年幼的季逸眨巴着那双水灵的眼睛,看着那个可谓慈祥的女人,诉说着自己的梦想。
他刚弹奏完一首曲子,因为完成度很高,所以母亲的脸上也理所当然地露出了笑容。
“嗯,今天的作业合格了,好好练,明天有一场比赛,不能懈怠。”
被季逸叫做妈妈的女人并没有回应季逸的那个梦想,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季逸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我不想比赛,就只能看到母亲的背影了。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总是说不出话,所以只好总是沉默着。
他学钢琴是母亲安排的,为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不过幸运的是,他喜欢这个被安排要学会的技能。
但是季逸自认为是个不算幸运的人,所以有幸运就一定会有更大的不幸。
比如说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练完琴上楼,写着学校布置的作业,却在愣神时用笔扎到了手。
第二天比赛上,他祈祷着那手上的手指不会影响他的发挥。
可他忘了,他是不幸的,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失误了。
最后他获得了第二名,他拿着那个银质的奖牌走到母亲面前,得到了一顿数落。
“你和你爸一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也根本就不适合弹琴!更别说当钢琴家了!不可能!”
他不知道母亲受了什么委屈才会那样的激动,只是他刚想道歉就又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了。
在那之后,母亲就走了,把他丢给了他的父亲。
再之后?
……
季逸叹了口气,从睡梦中把自己扯出来。
今天是周六,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休息休息,到晚上就去上班的。
可他一起来就看到了江听岚发来的消息。
“我有个表妹要学钢琴,正愁找不到老师,你醒来之后来国际广场这里和我找我,我安排你们见面。”
“做什么?”
季逸问了一句,随后去厕所开始洗漱。
等他回来时,看到了那么一条震惊他的消息。
“废话,当她的老师啊!”
季逸愣了一下,又立马跑去厕所,用上了那瓶他总是忘记存在的洗面奶,再次洗了一下脸。
等他到达国际广场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这里!”
季逸循声望去,看到了江听岚,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小女孩,估摸着是十岁左右。
“虽然是从零开始教,但找我真的靠谱吗?”
季逸挠了挠头说。
“你放心吧,没有送你钱的意思,要看她满不满意,钱也是她出,我只是帮她找个人。”
江听岚笑着绕到季逸身后,双手搭在季逸的肩上,把他往前推了一下。
季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今天江听岚很开心。
会是因为昨天一起吃烧烤吗?
想着,他晃了晃脑袋。
“那……我试一试吧,你好,我叫季逸。”
季逸向那个小女孩轻轻鞠了个躬。
“你,你好,我叫江淮。”
小女孩也学着季逸,轻轻鞠了一下躬。
然后两人就没了后文。
季逸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江淮则是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裙摆。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江听岚。
“你们还真是……”江听岚无奈地笑了笑,“我来说吧,小淮说要学钢琴,但是她家里找的老师都太老了,她觉得吓人,所以让我找个年轻的,我就想到你了。”
“这样啊……”
季逸点了点头,看向了已经躲到江听岚身后的江淮。
他感觉如果真的要他来教可能会有些麻烦。
“怎么样?小淮,你觉得他可以吗?”
江听岚低头看着江淮。
江淮没说话,只是轻声“嗯”了一下。
居然是看脸选人吗……那我该庆幸自己长的显小吗?
季逸心里吐槽着,开口道:“专业能力方面你不担心吗?我其实没那么厉害。”
“你自信点,不用担心的。”江听岚说,“那就这样吧!如果小淮喜欢你,你后面也不用上班了,她其实也是个小富婆来的。”
“她吗……”
季逸有些忐忑。
倒不是担心钱的问题,少点都没关系的,只是他有些担心和那个孩子的相处。
后来他和江听岚一起送了江淮回家,约定明天开始就去梧桐山庄试课。
不过两人没有立刻散伙,而是借着快离去的夕阳,享受着这天的最后一点光亮。
“感觉你今天很开心?”
季逸还是问出了那个他好奇了一天的问题。
“有吗?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江听岚疑惑地看着季逸。
“也不是一直这样吧……不过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也说不定呢?”
季逸双手插着兜,抬头看了下天空。
曾几何时,这可以算是他的梦想了。
找一个有夕阳陪伴的傍晚、找一个不算拥挤的街道、找一个自己想陪着的某某某。
两人什么特别的事也不干,就这么聊着天,散着步,把世界压缩成这条街道,把美好聚焦在这个时刻。
这样就好,他也没有别的奢求了。
“其实确实是比平时高兴点。”
就在这时,江听岚开口回答了季逸的问题。
她快步前进,停在了季逸前面,转身看着季逸:“想听为什么吗?”
看着被夕阳映衬的少女,季逸嘴里的那个“想”憋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口。
见季逸这样,江听岚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后接着走在前面:“想知道我也不告诉你,木头。”
“好了好了,我要回家了,我昨天才被我爸说了。”
江听岚停在一个分岔路口。
“那你……”
季逸听到江听岚被他爸说,下意识想要说上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很快被打断了。
“没事的,明天见。”
江听岚指了下靠左边的红绿灯,它不知何时已经跳转到绿灯了。
“明天见。”
季逸插着兜靠在路旁的路灯上,看着江听岚消失在路的尽头。
而他就这么靠着,红绿灯一直跳转,直到第四个绿灯出现,他才叹了口气,走向了马路的另一旁。
他们走后,夕阳也慢慢落下,被地平线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