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怜揉揉发僵的脖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简单来说，有黑客用小田卓也的电脑作为跳板，盗走了他们公司新产品的资料，转手卖给了竞争对手。”
“对手公司抢先做出产品，并申请了专利，小田卓也实习的公司因此股价大跌。”
“然后呢，锅就全扣到了小田卓也头上，股民把他开盒网暴，上司把责任全推给他，一口咬定他是商业间谍，公司也追责起诉，要他赔偿损失。”
“他自己查了刑期和罚金，不过估计没查明白，陷入了错误认知，他不敢向家里坦白，就向高利贷借钱，这么多压力堆下来，他没抗住，自杀了。”
“差不多就这些。”
“可是......”一个室友犹豫着开口，“卓也是很优秀没错，但他说到底只是个实习生啊，怎么会接触到新产品研发这么核心的东西？”
“这不太合理吧？”
叶怜耸耸肩：“谁知道那家公司内部是怎么安排的，也有可能是小田卓也自己没记住规章制度，忽略了公司局域网的安全规范，随便乱联网被人钻了空子，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真相究竟是什么还是等警察调查吧。”
他只是帮赤田绘美写报告而已，想再进一步得去人家公司里，他一个男大混都混不进去。
啪，啪，啪。
狮子堂凛娜莫名其妙鼓起了掌。
叶怜歪头：“你干嘛？”
狮子堂凛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鼓着掌，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田卓也那三个室友看学姐都鼓掌了，不知为何也赶紧跟着鼓起掌来。
叶怜一脸疑惑：“所以这是闹的那一出？”
狮子堂凛娜停下动作，解释语气平淡像在念说明书：“你们男生一套精彩操作之后，不都喜欢得到吹捧吗？我的朋友以前是这么跟我说的。”
“......”
喜欢吹捧是一回事，但是啊——
“哪有你这样面无表情吹捧的啊？你这表情，说是嘲讽我都信。”叶怜实在受不了面瘫公主和她三个随从的围攻，赶紧推着她离开。
走廊里，狮子堂凛娜停住：“我真心觉得你的手段很厉害，这些线索集合起来我也能推理出来小田桑自杀的缘由，可如此干脆利落收集信息的速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叶怜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行啊，那你起码笑一下啊。”
“我试试。”
狮子堂凛娜竟然同意了。
叶怜能看到她脸部的肌肉正在跳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正在抢夺什么的控制权，不久眼睛周围也加入了战斗。
叶怜看得有些内疚：“要不，算了？”
狮子堂凛娜认真地抬手拒绝，然后彻底放松面部，似乎正在酝酿什么。
哦？要来了吗！
只见她一口气高高地提起苹果肌，然后各伸出一根手指按死，再把肌肉放松，在她心中，一个笑容已然构建完毕。
叶怜：“......”
她是故意的吗？不应该啊，之前她没看到才对啊，那就是偶然。
叶怜托着下巴仔细鉴赏了一番。
做出来笑容不自然，眼珠子还一直跟着他走，像恐怖片里情景，宿舍走廊的声控灯还恰好熄灭。
虽然不好看，但......也不难看，建模好就是耍赖。
“行啦，收吧，回去再练练，目前出演人偶剧能打90分，真人剧的话最多20分，气质分100分，技术分-80，以后笑不出来也少拿手辅助，路径依赖过头，手指会粘脸上的。”
“等下我要找导员汇报，你还去吗？”
“不了。”
“那拜拜咯。”
希望以后再也不见！
......
狮子堂家别墅。
咔哒一声锁头扣紧门栓，狮子堂凛娜背靠门对着昏暗的屋子出神，她很久没进父母的房间了。
家政阿姨会定期打扫所以几乎看不见什么灰尘，房间内的陈列是以前的模样，还记得她当初大哭大闹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为了恢复原状，家政阿姨一个人忙了好久。
狮子堂凛娜走到梳妆台前把，从下方抽出两把椅子，一个正常高度，一个不到小腿一般，她先坐在那个矮的上面，直到小腿有些发麻后，才换到高的上面。
面对大梳妆镜，她试着回忆笑容该是什么样子，最终还是只能用手指摆出一个弧度。
他说的没错，真是个难看的笑容。
看着自己与母亲有七分像的脸只能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她竟然升不起丝毫气愤，也尝不出太多悲伤。
从前母亲总爱站在这张梳妆台前数落她，每次镜子都忠实地映出她难看的哭相，而现在她很少流泪了。
狮子堂凛娜坐了很久，直到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淌进来。
窗边摆着一把躺椅，狮子堂凛娜过去轻轻摇动它，真的只要轻轻的就能摇动。
小时候狮子堂科技经营地还没那么顺利，父母常常要拍卖她的雕塑弥补资金空缺，每次他们都比自己更心疼那些雕塑，也总会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来补偿她。
其实狮子堂凛娜几乎不在意自己的雕塑天赋，只是父母都很喜欢，她才一直坚持着而已，甚至高中不小心受伤告别雕塑艺术后，医院里父亲那句“得研究机械手领域了”，让她觉得受伤真是太好了。
“额哈......”
就在这时，父亲的死状搅进她的回忆里，胃骤然翻搅起来，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冷汗不停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上，扶着床缓了很久才平复过来。
每次想起父母都会这样，她早已习惯，安神的药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一下再吃就好。
狮子堂凛娜拖着发麻的四肢挪到床头柜边上，床边两个床头柜有一个的下方一格是父母从小一直留给她的专属空间。
原本这里都是些玩具娃娃和不舍得淘汰的雕塑工具，但事故之后，她把这里变成了封锁回忆的地方。
相册、生日礼物、首饰......还有代存比赛奖金的银行卡，狮子堂凛娜这次就是为了取走它。
她从小参加各种比赛的奖金，狮子堂夫妇向来分文未动，全存起来交由她自己保管。
狮子堂凛娜从未使用过一次，可银行卡上却遍布细小的划痕。
“凛娜又得奖了！”
“让我猜猜这次多少钱，有没有五百元啊，什么！二百万！喂，上野家的，你看我女儿银行卡攒的钱够不够买光你家股份。”
“喂，混蛋，你还我小钱钱！”
“小凛娜你拿上擀面杖，跟妈妈一起去把银行卡抢回来，那可是狮子堂家的救命钱。”
“......”
“......”
狮子堂凛娜撑起无力的身体，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川内伯伯吗，我是凛娜，请您帮我查一个人的银行卡号......嗯，我明天就去办大额资金转账手续。”
离开房间前，狮子堂凛娜留了一条缝，停住多看了一会儿。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进这个房间......
对不起，我有点撑不住了，但还能坚持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