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仅视力变的超级好，听力也一样。
潇潇簌簌，潺潺淅淅。
夜幕下的窸窸窣窣，自己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米娅没有勇气向艾尔莉坦白。
不想被大小姐当作变态，也不想那总是温柔的眼睛，多出任何一点她承受不了的东西。
可是……
睁开眼眸，透过窗户看着满天星辰，享受着雨后那清新凉爽的空气。
女仆小姐的内心在苦苦挣扎。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艾尔莉。
所谓的人，是贪婪无止境的。
得到一点就想要更多，得到更多就又开始奢求着全部。
米娅对那一抹璀璨的金色有着永远也填不满的欲望。
“反……反正……”
“就只有自己知道……”
“就偷听一会 ……”
“就一会……”
试图说服着自己，也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巨大的黑影颤巍巍的匍匐在地面上，在黑暗中凝聚着心神。
她在自己房间里，根本不需要挪动半步，那双过于灵敏的耳朵就已经把整座庄园的呼吸都收拢了进来。
万籁俱寂的夜晚里，她能精准地捕捉到那抹稚嫩的童音。
“小伊芙，你听说过龙吗？”
“如果姐姐带你去见一只大黑龙的话……小伊芙会怎么想？”
一秒。
两秒。
三秒。
背德的刺激一瞬间荡然无存，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米娅的心脏像是被忽然拎高，悬在一片看不见底的虚空中。
……
“龙？”
坐在床边踢着腿玩布娃娃的小伊芙一愣。
“伊芙听过！绝对邪恶的化身，嗜血虐生的恶灵，超恐怖的。”
小家伙缩着脖子，萌凶萌凶地张牙舞爪。
艾尔莉静静地坐在窗户前，微微仰起头。
“这样啊……那你害怕龙吗？”
“超级超级害怕！”
“妈妈说过，龙最喜欢伊芙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一口生吞掉！”
澄澈的眼眸仿佛看见了恶龙出现在眼前，小伊芙表现的有些亢奋。
“不会被吃掉的，姐姐会保护好你。”
艾尔莉心中微微抱怨了下母亲大人怎么老跟幼小的妹妹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龙对于这个世界，也的确是绝对的不详生物。
群龙聚集的龙都，是生灵涂炭的死亡禁地。
邪神的使者，黑暗的信徒……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称号。
每一只龙的现身，都会带来尸横遍野。
“嗯嗯，姐姐最好了！伊芙相信姐姐。”
小家伙笑弯着眼睛，声音甜美细腻。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姐姐想带你去见龙，一只大黑龙，你会怎样？”
略有不安地提出假设，艾尔莉局促下下意识的敲击桌子，用以舒缓下紧张的心情。
空寂的房间响着杂乱又令人烦躁的敲击声。
“姐姐你好奇怪……”
小伊芙疑惑地看着艾尔莉的手指，这让对方默默停下敲击的动作，尴尬又促狭的笑一笑。
“这个是坏习惯，小伊芙你可千万不要学！”
“现在先说说你的想法嘛，如果真的看见一只龙，你会怎么办？”
“唔，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带伊芙去见龙呀？是要成为屠龙勇士吗？！就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姐姐好厉害！”
这小家伙的心里，姐姐是万能的，什么都可以做到。
黑发的幼女眼冒星星，挥动着粉嫩的小拳头，对姐姐的目光里加上了无尽的崇拜。
“屠……屠龙吗？！”
“那个，小孩子就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嘛。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小伊芙可以和大黑龙……成为朋友？”
艾尔莉盖住妹妹握住的拳头，说出自己所期待的故事走向。
千百年来，吟游诗人，话本作家，舞台剧的舞者们无不以弑龙为题材，歌颂着人类的勇敢，正义，与力量。
口口相传，代代传递。
以至于就算是年幼的孩子对于寻找龙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成为屠龙者。
与龙相处，是与传说，与期待，与名与利……
完全背道而驰的。
“姐姐， 龙好可怕的……”
写在脸上的不乐意，但小伊芙又因为是最喜欢的姐姐所说的请求，所以表现出犹豫。
洁白整齐的乳牙咬着手指，小家伙看了又看姐姐，想答应又有些害怕的模样……
有点可爱。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艾尔莉的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在妹妹面前收好这种心情，她又开口询问。
“小伊芙还记得有多长时间没见到米娅了吗？”
谈及米娅，艾尔莉真心希望可以为她做些什么，无论以朋友，还是大小姐的身份。
若只是干看着，什么都做不到的话。
天使从心底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透过缝隙偷窥着自己的视线，里面到底蕴含着多少种情绪。
艾尔莉说不清楚。
“伊芙数数……”
掰着手指头，小家伙苦着脸。
“应该是……好长时间……”
手指头不够用了。
“那小伊芙想她没？米娅她平时帮你照顾的可好了。”
艾尔莉在“照顾”一词上加重音调，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诱导妹妹，老男人的内心不免感到有些可耻。
可大人，就是这样的卑鄙。
“还好啦！”
稚嫩的话音闯入耳朵，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艾尔莉一惊，情不自禁凝望着小家伙天真无邪的幼嫩脸庞。
“为……为什么呀？”
“因为米娅不在的话，姐姐就可以帮伊芙梳头发换衣服啦！哎嘿嘿～”
撑着双臂晃悠着小小的身体，小伊芙毫不保留地表露内心的开心。
“姐姐～洗澡澡～”
闻言，艾尔莉心情非常复杂，她窃喜于妹妹这么依赖自己，又为这过度的依赖感到有些无奈。
也为米娅感到心疼。
“你这小家伙……这么黏着姐姐，以后姐姐去上学后和你分开，你该怎么办？”
“是挺晚了，洗完澡后就睡吧。”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艾尔莉站起身拉着小伊芙的手往浴室走去。
虽然才六岁，但在她满脸羞红地向米娅米莎这对双胞胎姐妹展示自己能独自安全地洗澡，且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争辩后，小小的女孩最终还是得到了单独洗浴的权利。
虽然享受着她人的服务非常便利舒适，但这对灵魂成熟的艾尔莉可是相当大的折磨。
那种细微到极致的服侍……
总感觉怪怪的。
“姐姐一定要去上学吗？伊芙不想和姐姐分开。”
乖乖伸直双手，让艾尔莉能够轻松帮忙将身上的裙子卸下。
小伊芙踩着脚丫子，趴在姐姐的身上好奇询问。
“上学是肯定要去的啦~”
“不仅我要去，等小伊芙也到了年纪，也要去的。”
“现在偷偷懒不做学前辅导，姐姐不会说什么……可是到了学校一定要认真学习！”
“伊芙不想读书……”
“呵呵呵，不接受教育的话，会变成笨蛋的。”
艾尔莉笑呵呵地把妹妹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转而伸手到身后，拉开背部衣服上的拉链。
白皙细腻的脊背与冰凉凉的空气接触，让她直打颤。
“小伊芙你不冷吗？”
“好——冷——”
“那就快点进浴室，里面很暖和的，不要光站在那一直盯着姐姐脱衣服！”
抬着蓬松松裙摆的艾尔莉无语地催促着张着明亮亮大眼睛的妹妹，等到见其屁颠屁颠推开磨砂门，消失在一片水汽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头发变长的话，很麻烦。
这是艾尔莉身体慢慢发育后认识到身为女孩子的第一个麻烦点。
随着年龄的一点点增加，虽然身高停滞不前，但头发正在肉眼可见的变长，每天都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护理。
然后呢，最重要的是，晚上睡觉会被笨蛋妹妹压到！
好痛的！
随意瞅见镜子里因为脱衣服头发变得乱糟糟的自己，艾尔莉心中突然闪过莫名念头。
所以，要不要试着剪掉一点，留个短发呢？
她慢慢靠近着镜面，尝试用手盖住金色长发的一段部位，比对不同的长度与自己的合适程度。
“姐姐~”
听见妹妹的呼唤，艾尔莉把冒出想法搁置脑后，拿起一条浴巾披上，也跟着进入浴室。
对于两位年幼的孩子来说，她们的浴室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大，总感觉设计之初完完全全是为了奔着彰显着公爵的贵族身份去的。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将大小姐闺房的隔壁的几间房间打通连在一起。
不管进来几次，艾尔莉都觉得非常夸张。
到底是什么样的需求，才会用到这个能容纳下数十人同时泡澡的浴池？
而且是全天候不断的供应热水……
太奢侈了点吧？
踩着纯白大理石铺设的地面，得幸于面雕有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用来防滑，才能让艾尔莉放心大胆的行走。
在小伊芙咿咿呀呀的要扑进浴池前，艾尔莉拉着她拐进旁边的小玻璃门内。
里面装有着常规的浴缸，淋浴器，和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护肤护发素。
莲蓬头下还有着张小板凳。
“先洗干净再泡澡……眼睛闭好了没？”
让小家伙乖乖坐在上面，艾尔莉踮起脚取下莲蓬头，试了下水温。
刚刚到有点烫皮肤的程度，好舒服~
“伊芙闭的紧紧的！”
将滋滋不断的水流对着妹妹的黑发，手指擦着头皮捋着一缕缕发丝，让每一根细发都能被水浸润。
“烫吗？”
“不烫！”
水流顺着肌肤流淌而下，最终沿着小腿肌肉的起伏处滴落在地面上，这一过程就像是蚂蚁在身上爬一样，挠的小伊芙扭着身体咯吱咯吱笑着。
温热的水流刺激的皮肤底下的血液，让婴儿乳白中晕染着红霞。
等到小家伙的发丝完全沾染上水珠贴在皮肤上的时候，艾尔莉挤着一点带有百合花香的洗发露抹在小伊芙的秀发上。
“涂发膏喽，一定要闭好眼睛！”
自己的妹妹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这一款，一旦用其它味道的都会露出抗拒的姿态。
把白色的泡泡搓的蔓延开来直到覆盖住整个脑袋，艾尔莉才再次打开水流帮她冲干净，就连被水带到身体上的部分她也细心的冲刷掉。
“可以起来啦。”
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干多余的水分，艾尔莉拍一拍妹妹的肩膀。
这就像获得解放的命令，小家伙快速的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姐姐。
“姐姐~”
艾尔莉在小板凳上坐下，歪着脑袋解开束缚头发的花绳时，妹妹软到过头的撒娇声响在耳边。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唔……”
“想帮姐姐洗头发？”
“嗯嗯！”
小伊芙拼命的点头，跃跃欲试的小手相互勾缠着。
小家伙的想法一直都很好猜，见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中的莲蓬头上，艾尔莉也是瞬间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喏，给你。”
虽然让一位幼女帮助洗头发很那啥，但艾尔莉才不管呢。
毕竟自己现在不管怎么看也是幼女，怎么就不能让究极可爱的妹妹帮忙啦？！
所以，默默安息吧，二十八的老艾尔莉。
还有二二零，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安好。
内心悲恸一下自己的灵魂，艾尔莉随即迫不及待地立直身子。
名为姐姐的生物，是无法抗拒可爱妹妹的！
期盼而来的水流淋湿着身体，一只小小的手也不安分的在头上动来动去。
与其说小家伙在帮忙洗发，倒不如说在和姐姐戏水更贴切些。
玩心大起的小家伙，不断把玩着艾尔莉长长的金发。
对于这样的情况艾尔莉能说什么呢？
她总不能迫使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家伙真认认真真地帮自己洗发。
只好像个洋娃娃一样默默坐着，任由着对方胡来。
“该抹洗发露了。”
“哦，好的……姐姐要什么味道的？”
“郁金香吧，放在第二瓶的就是。”
“那第一瓶的是什么呀？”
“百合味的，就是小伊芙用的那个。”
艾尔莉都不需要回忆，直接开口。
将经常用的放在前面，方便随手，这可是一个好习惯。
“姐姐讨厌百合味的吗？”
“嗯？不讨厌呀，只不过郁金香的已经用习惯了。”
“不讨厌的话，那……姐姐请和伊芙用一样味道的！”
小家伙没等回答，就一股脑的按压下好多好多百合香味的洗发露，全抹在艾尔莉的发丝上。
“太多了，小伊芙！”
“嘿嘿嘿，姐姐马上就能变得和伊芙一个味道。”
“你这家伙，至少洗发露不要往姐姐身上涂……”
全身都被调皮的小伊芙涂上洗发露，艾尔莉的每一口呼吸都带有浓郁的花香，幻视着自己掉入进巨大的百合花中，被花蕊缠绕。
“姐姐，大雪人，嘿嘿～”
“玩归玩，但要乖乖把姐姐身上的泡沫冲掉知道吗？待会还要泡澡呢。”
覆盖住肌肤的泡沫白若雪衣，艾尔莉捧起一点在手心轻轻吹动。
小伊芙也模仿着她，捧起超大块的泡沫，用尽全力吹着，直到面红耳赤，感到氧气不够为止。
雪花散开，飘的小小的淋浴间到处都是，也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
艾尔莉轻叹着气，捏一捏调皮的妹妹小脸作为惩罚，从对方的小手上接过莲蓬头放好，小伊芙吐着舌头，笑嘻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打开头顶的大号花洒，如同雨幕一样的水帘瞬间笼罩住二人，冲刷干净她们的身体。
哗啦声中，艾尔莉突然对着妹妹开口。
“待会，泡澡的时候，姐姐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是沉睡的长发公主吗？！”
“不是啦。”
“那是七个猫耳娘与白雪骑士吗？”
“也不是啦。”
艾尔莉弹着妹妹天马行空的脑袋。
“就一很普通的故事……是和我们一样，一对关系超级好的姐妹的故事。”
龙，与笨蛋，与天才，与妹妹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