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人生信条简单而纯粹:活着,并且尽量在这个过程中少动弹一下。
作为一名资深的家里蹲预备役,他这一天原本的规划堪称完美——去附近的建筑工地搬完八个小时的砖,换取微薄的日结薪水,然后在回家的路上绕进菜市场,精准狙击那半斤即将打折处理的五花肉。回到家,把囤积了半年的老坛酸菜面煮开,卧上一个完美的荷包蛋,那就是属于他的,低成本人间至味。
然而,现实往往不屑于遵循社畜的剧本。
此刻,陆远正蹲在城郊荒野的路边,盯着草丛里那颗灰扑扑、表面布满奇异暗金色纹路的大号鹅蛋,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严肃的哲学思考。
“现在的家禽……都进化到这种克苏鲁风骨了吗?”
他喃喃自语,伸出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掉蛋壳上的泥土。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且夹杂着微弱电流感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蛋壳内部传来一阵有力的、充满生命力的搏动。
“活的?还是个暴躁老哥?”
陆远眉毛一挑,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奋。
管它是变异鹅还是迷你鸵鸟,今晚的蛋白质是稳了!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给这顿晚餐调味了。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里,准备找个没人的灌木丛解决晚餐问题。
刚走出两步,怀里的蛋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里面关了一只愤怒的小鸟。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蛋壳顶端蔓延。
陆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这块烫手的“石头”扔出去,但多年贫穷练就的职业素养让他硬生生忍住了——哪怕是孵出哥斯拉,那也是实打实的肉,扔了浪费。
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蛋壳彻底崩裂。
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艰难地从碎片中钻了出来。
那一瞬间,陆远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那不是禽类该有的脑袋。那是传说中的生物——龙。
通体漆黑如墨,细密的鳞片在夕阳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头顶两个还未长成的犄角软趴趴地耷拉着,一双琥珀色的竖瞳迷茫地眨了眨,瞳孔深处似乎燃烧着一簇幽深的火焰。最后,这目光死死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陆远。
陆远僵在原地,保持着蹲姿,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他看到了那对蜷缩在身侧的皮质龙翼,那条带着倒刺的、不安分甩动的尾巴,还有那张一看就知道咬合力和喷火能力都极为恐怖的大嘴。
“草……”
陆远只在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这玩意儿要是长大了,别说半斤五花肉,半个菜市场都不够它塞牙缝吧?这哪里是晚餐,这是个行走的自爆卡车啊!
就在他权衡利弊,思考是把它扔回草丛自生自灭还是赶紧跑路的时候,小龙崽动了。
它颤巍巍地爬出蛋壳残骸,迈着四条因为沾满粘液而打滑的短腿,一步一趔趄地蹭到了他的鞋面上。然后仰起头,张开粉嫩却布满细密尖牙的小嘴,发出了一声奶声奶气、却足以震碎陆远二十二年世界观的叫声:
“妈~”
声音软糯,带着刚出生生物特有的依赖感。
陆远:“……?”
小龙崽似乎觉得不够亲切,又用脑袋拱了拱他的鞋带,更加委屈地拉长音调:“妈~饿~”
陆远的大脑当场蓝屏重启。
他,陆远,性别男,取向正常(虽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母胎单身22年,连邻居家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今天竟然在一片鸟不拉屎的荒野里,被一只刚出生的、一看就不好惹的纯血黑龙……认妈了?
“那个……小家伙,”陆远试图用理智挽回局面,声音都在发飘,“从生物学和遗传学角度来讲,我是雄性,应该是你爸。”
小龙崽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这复杂的长句。它甩了甩脑袋上的蛋液,然后用那颗湿漉漉的小脑袋,狠狠地、带着确认归属感意味地,蹭了蹭陆远牛仔裤的裆部位置。
“妈~!”
这一蹭,彻底断了陆远的念想。
陆远老脸一红,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崩溃。他抓了抓那头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弯腰用一种抱婴儿般的姿势,笨拙地将这坨沉甸甸、烫乎乎的小东西捧了起来。
入手的重量惊人,温度高得吓人,就像抱着一块正在充电的暖宝宝。
“算了,妈就妈吧……”
陆远认命地闭上眼,嘴角抽搐,“只要你别在我租房里喷火,别把房东太太吓出心脏病,咱俩勉强凑合过吧。”
就在他掌心完全贴合龙崽腹部鳞片的瞬间,一股古老、浩瀚且充满威严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入他的脑海。一个毫无感情、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宏大声音,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源初契约缔结成功。】
【身份判定:纯血古龙唯一的‘伴生母体’。】
【警告:由于该个体承载太古龙族返祖血脉,你已被标记为高价值‘生态诱饵’。方圆百里内的高阶掠食者、龙骑士军团、以及处于繁殖期的顶尖雌性生物,均已接收到你的坐标信号。】
【惩罚机制:若龙崽死亡或契约解除,监护人将遭受精神反噬,即刻暴毙。】
【祝你享受带娃的乐趣,监护人先生。】
最后那句“乐趣”,充满了冰冷的嘲弄。
陆远刚露出的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慈父(母)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然后寸寸崩裂,最终化为一座绝望的雕塑。
诱饵?暴毙?
这特么哪里是养宠物,这分明是脖子上挂了个写着“快来打我”的牌子,手里还抱着个定时炸弹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用无辜眼神舔舐他手指上汗珠的小龙崽,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堪比火山爆发的咆哮:老子连女朋友都没骗到手,甚至连初吻都还在,怎么就先成了高危职业的“龙妈”,还要面临被各路神仙追杀的风险?!
就在这绝望的情绪攀升到顶点的时刻,天色骤然一暗。
并非夕阳西下,而是某种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
陆远惊恐地抬起头,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由成年巨龙和骑士组成的编队,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撕裂云层,带着俯冲的尖啸声朝他的位置碾压而来。而在更近处的枯树林梢上,一道模糊的白色剑光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树叶无声无息地化为两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而在他怀里,那只刚刚认了妈的小龙崽似乎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敌意,猛地吸了一口气,小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像个充气的皮球。
然后,它对准那遮天蔽日的龙骑士编队,噗嗤一声,喷出了一道摇曳的、只有打火机火苗那么大的、黑漆漆的……火焰。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塑料混合着硫磺的诡异气味。
陆远抱着龙崽,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和耳边呼啸的风声,腿肚子都在转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个……宝贝,”陆远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试图把龙崽重新塞回那个破碎的蛋壳里,“现在退货……或者申请个售后质保,还来得及吗?”
小龙崽似乎觉得自己展示了威力,乖巧地吐了个烟圈,用粗糙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叹息。
“妈~不怕~”
陆远绝望地望向那迅速放大的龙骑士枪尖,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怕才怪啊!老子连一场正式的恋爱都没谈过,甚至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开局就要直面龙骑士的集团冲锋啊!这特么是什么地狱难度的新手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