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吃苹果——”
我拿着一颗脸大的苹果走到了奶奶床边。
阳光洒在床上，有些烫，也有些温暖。
我咬下一口苹果，又吐出来，伸手喂进奶奶嘴里。
奶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我咬小一点点，奶奶也好吃下去。
“安眠啊，今天在学校里，开不开心啊……”
奶奶的语气有些虚弱，但很温柔。
我头低下了一些。
“今天很开心……
我顿了顿”
“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玩游戏了，陶语盈——就是，就是我说很可爱的那个女孩子，她今天请我吃了冰棍。”
我歪歪头，甜甜的笑起来。
“这样啊，那你下次，也要请她吃哦，友谊是要相互付出维持的……”
她缓慢的抬起手，放在我头上。
“知道的奶奶，今天我买了排骨，我去煨汤给你喝。”
奶奶放下手，轻轻点了点头。
“兼职的钱发了？安眠真是好孩子，还会照顾奶奶，去吧，奶奶等着喝你亲手做的排骨汤。”
我点了点头。
“嗯，我很快就做好了……”
我站起身，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往厨房走去。
这个房子是爸爸妈妈离婚之前买的，没来得及装修，地板和墙面还是水泥浇筑的毛胚。
我走到厨房，厨房很小，也没有抽油烟机什么的，窗前的小风扇权当油烟机用了。
我拧开煤气罐阀门，走到灶台前，先把风扇打开来。
“高压锅……”
我蹲下来，打开不远处的柜子，两只手费力的抬起柜子深处的高压锅，放在灶台上。
——
火很快烧了起来。
排骨冷水下锅，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然后锁上高压锅盖——
汤还要炖一会儿，我坐在小板凳上，后背靠着墙壁，水泥墙面传来微微的凉意。
我手伸进口袋，拿出了那只袜子，手感很软和。
我轻轻把鼻子凑上去。
“好香~”
我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明明带着淡淡的汗酸味，明明它被利芽穿着踩着运动着，可那一点点的淡奶香……还是……还是……
“喜欢……”
不知道小盈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想知道，好想，想闻一闻……
我蜷缩在一起，轻轻蹭着，轻轻感受着。
我双手捧着它，鼻子几乎埋进了那一小片柔软里。
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急促……
我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
嗤！
高压锅的蒸汽声在我耳边炸开。
我猛的睁开眼，手忙脚乱的擦去嘴角的一点点口水，又小心的把袜子放进口袋。
我试着站了起来，腿很酸，我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快熟了……”
我站在小凳子上，清亮的汤被我一瓢瓢舀起，舀进白瓷碗碗里。
我从灶台上的调料盒里舀起一小勺盐和一小勺白胡椒粉进碗里。
“奶奶，喝汤。”
“哈斯，哈斯……”
肉汤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导到我的指尖。
“哐”一声，我几乎是把碗丢在床头柜上。
汤撒出来了一点点，我拿了张纸迅速擦了干净，汤里的排骨一块块堆的高高的。
“慢点，小心烫，下次要记得用抹布拿。”
奶奶温柔的唠叨了一句。
我坐在床边。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喝一口试试怎么样。”
我左手上垫上两张纸巾，把碗拖起来。
右手舀起一勺汤，轻轻撅起嘴把它吹凉。
“呼——呼——呼——”
我把汤勺递到了奶奶嘴边。
“奶奶喝~”
奶奶把汤喝进肚子。
我看着奶奶，眼睛眨了眨。
“怎么样，我的手艺好不好？”
奶奶笑起来。
“哈哈哈，好喝，安眠的手艺真不错。”
她向上蹭了蹭，我知道奶奶是想坐起来，我急忙把碗和勺子放回床头柜上，站起身扶着奶奶慢慢坐起。
——
风扇开到了第二档，轻轻的吹着，额前淡紫色的发丝在来回晃着。
“喝完了……”
我双手撑着头，看着奶奶手上的碗。
“真的吗？让我看看。”
我接过她手上的瓷碗，往里看了一眼。
“小笨蛋，我就知道你要看，这次我可是吃的干干净净。”
我双手叉腰，扬起下巴。
“谁让奶奶总是留着肉不吃，光喝汤可没有营养。”
奶奶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
“你这孩子，奶奶那是想留给你吃。”
我转过头去。
“哼，我才不缺那一口肉呢，你听安眠的话好好吃完就行了。”
我头又扭回来。
“奶奶你吃饱了吗？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奶奶吃饱了，你盛给自己吃吧。”
我站起身。
“好~”
——
我端着碗，坐在床边，吃的很慢很慢。
“奶奶，你说妈妈还会回来吗？”
我的眼眸暗淡，记忆里，我好像问过奶奶很多次，却又像是第一次问。
那年我五岁，妈妈哭着跑远了，我试着追，但有一只粗糙的手钳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很大，我跪在地上，哭闹了很久。
我不怪奶奶，因为我现在过的也不错。
只是有点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
奶奶转头看向窗外。
蝉鸣声此起彼伏，还是那么让人心烦。
“会回来的，说不定明年夏天，说不定今年的暑假，说不定明天……总会回来见你的……”
……
夜深了，我洗完了澡，穿着破了几个小洞的宽松睡衣，躺在木板床上。
发丝还没怎么干，贴在脸上痒痒的。
利芽的袜子我放在了床头，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