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 星期一
上了高中就是这样,哪怕到了放假的日子也要上课。
我坐在坐后排,额头顶在桌子上,把手机放在抽屉里刷视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绷住笑了两声,又翻到下一个视频。
可我没注意到,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按陈乐瑶的话说,这是雄狮在“巡视他的领地”。
“咚咚咚。”
敲桌的声音一路沿着课桌传导到我耳朵里。
我抬起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迅速把手机丢进课桌里。
“乓”的一声,手机砸在了课桌的铁皮上。
完蛋了……
我双手僵硬的放在双腿上。
“怎么了老师?”
我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班主任姓胡,同学们私底下都叫她“小胡”,可能是因为她很年轻吧。
她一只手放在我桌上,教科书被她夹在腋下。
“你先把书拿出来。”
我俯下身,在抽屉里扫视一圈。
抽屉里干净整齐,书一本本摆好,大书是一摞放在右边,小书一摞放在左边,中间空出的区域是两只笔和一只笔芯,手机被我丢在最里面。
“数学书,找到了。”
我缓缓抽出书,一个没注意,数学书上摞着的其他书也连带着掉在地上。
我慌忙捡起,抱在怀里。
“把书打开,第124页。”
“哦……”
我把数学书放在桌上,另外两本书我来不及整理,随便放进抽屉里。
“阮安眠,你现在都上高中了,还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不懂事。”
我没反驳她,眼神呆滞的看着课本。
“幼儿园小朋友开小差我可以说一句可爱,你呢,完全就是态度的问题。”
其他同学都往后看,看着“小胡”说教那个“小透明”。
我涨红脸,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反正胡老师说说就过去了,又不会收我的手机,我假装没听见就好……
“唉——”
她叹了一口气。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闹剧结束,同学们叽叽喳喳的相互讨论。
胡老师站在黑板上,清了清嗓。
“好,我们继续来看这个例题……”
唉,又要去和胡老师“谈话”了。
我拿出笔,一笔一笔描摹着书上的字。
数学教材并没有插画,我还是喜欢英语教材,虽然插画并不多,但至少看得出插画上的人很开心,每翻一页都有个盼头:“下一张插画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又开始偷看小盈了,毕竟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她还是穿着短袖校服,还是校服配套的小裙子,只是今天换了冰冰袜,或许是天热,她的鞋半脱下来,脚后跟露在外面,粉红的肉色透过薄薄的布料勾着我的心魄。
我咽下口水,压下心中的悸动,毕竟我可不想再被小盈发现了。
要看,也只能偷偷看,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
我双手放在桌上,时不时偷瞟一眼,一节课的时间就这样度过去了。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我弯着腰,跟在胡老师身后,走出教室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盈,她和陈乐瑶和谢凌站在一起,不过是背对着我的,陈乐瑶脸上泛起担忧,谢凌则是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们的教室在二楼,办公室在四楼,上楼的时候我没说话,老师也没回头。
走到办公室门前,另一个老师正好在往出走。
“胡老师,下课啦,这是你们班的学生吗?”
胡老师象征性的点点头。
“是的。”
我和这位老师擦肩而过,她低头看着我微笑,我躲在胡老师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她的长纱裙。
我跟着她走到了她的办公桌边。
“可以松手了吧。”
我急忙放开手,手心那层薄汗掠过空气,有些凉。
“对不起胡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没回应,只是坐在了桌前。
桌上有很多资料,被整齐的码着。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水杯里有一根玻璃吸管,她吸了一口水,咕咚一声咽下。
“你最近,越来越心不在焉了,以前至少会抬头看两眼黑板,现在整节课都在下面玩你那个手机。”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我缩了缩脖子。
“你说说你这样的人,出了社会能做些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接着说:
“扫地?搬砖?这些卖苦力的事我看你更做不了,现在不努力学习,以后就只能成为社会的蛀虫,知不知道。”
她看着我的眼睛,等了很久,似乎在等待回应。
办公室静悄悄的,我一动也不敢动。
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说句话她还会接着骂我。
“对不起胡老师……”
“停!”
她突然打断我,手按在额头上。
“为什么在你的嘴里只能听见对不起,从来没有过别的话……”
我低着头,手放在身侧,不合适,放在背后,也不合适。
“对不起,胡老师……”
我的语气带着哭腔,含含糊糊的。
“你出去站着,下节课不用上了!”
我手攥着衣服,一步一步走出门,站在门边。
有同学从我面前经过,他们都会看我一眼。
有些还会低头说两句悄悄话:
“她怎么在办公室门口站着?”
“不知道,可能是被老师罚了吧。”
我转头避开他们的视线,手缩进薄外套袖子里。
其实不上课也挺好的,至少,至少……发呆不会被点起来站着。
其实我这个学期很少被点名了,可能是都觉得我没救了吧,就算管,也提升不了升学率,还不如管别的愿意学的同学。
上课了,有人从楼道另一边跑过去,有人急急忙忙从楼下怕上来,一步恨不得跨个三四阶楼梯。
我突然觉得楼梯上写的“上下楼梯,请勿奔跑”就像是在讲冷笑话。
我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惨白而修长,深青色是血管顺着指节向上爬,爬到指尖又消失掉。
我抬头左右扫视一圈,没人,不少教室里已经开始“老师好”了。
我靠着墙坐了下来,瓷砖的触感隔着裙子传到屁股上,冰冰凉凉的。
“阮安眠,进来。”
胡老师叫我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