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 星期一
6:00
刚煮的粥，里面放了青菜。
我盛了一碗，放上两个煮好的鸡蛋，端到奶奶床前。
“奶奶吃早餐。”
“好……”
伸手接过。
我也去盛了一碗，回到房间里，奶奶还没动筷子。
“奶奶怎么不吃？”
她从碗里夹起一个鸡蛋，放到我碗里。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点点头。
“嗯，还好吧……今天我要去店里帮忙……”
我小口吹了吹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勉强可以入口，不过还是很烫。
“慢点吃，别烫到了。”
我又试着吃了一小口，咽进肚子里。
“嗯，安眠知道的……奶奶你也吃……”
6:10
“安眠，你工作的地方……环境好不好？”
我低着头喝粥，咬了一口鸡蛋，蛋黄在粥里散开。
“很好，环境挺好的……姐，哦不……店长，店长对我也很好。”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咽下，肩膀沉了下去。
“那就好……”
嗡——
手机震动了下，是消息提示。
我拿出手机，刚亮屏，就看到一条消息气泡。
/安眠，醒了吗？/
我点进去，是姐姐刚刚发过来的。
我刻意把手机立起来了一些，遮住半张脸。
/醒了，我马上就过来/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姐姐的回复。
/今天暂停营业，可以休息一天哦/
我盯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为什么暂停营业？
/怎么了？
……
我打了又删。
我还是不问这些事了吧，姐姐会烦我的……
只是，不能给小盈送奶茶了……
聊天页面上，突然落下红包雨，再一看，页面最底下，一条红色的信息。
/红包*100元/
我深吸一口气。
刚想打字，姐姐又发来一条信息。
/这是给你的工资，拿着/
给我的……吗？
/会不会 太多了？/
/而且/
/我才做了一天/
/要不还是
我刚打完字，信息又发过来了。
/收了/
我手指停在手机虚拟键盘上。
然后，我点击那条红包信息……这就……拿到工资了？
/谢谢姐姐/
然后姐姐就没回信息了。
我把手机息屏，抬起头，奶奶正盯着我看。
奶奶，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我叫别人姐姐？
她会不会担心我被骗……
我不自然的把手机放回口袋。
可奶奶没说什么，她没再看我，又喝了两口粥。
看来是没看见。
我松了一口气，拿起放在一边的碗。
粥表层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6:30
我洗完碗，整理了下衣服，站在门口的全身镜前。
镜子上有胶水和水泥的痕迹，记得住进来的时候就有。
那个小女孩，说我可爱……
真的吗？
我看着自己的脸。
睫毛很长，眼睛像是被水包住了，而且……跟姐姐一样，我的眼尾也是向下的，不过也没那么下。
刘海从眼睛中间穿过，被别到耳后。
可是为什么镜子里的这个女孩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我试着微笑，可还是无法改变那种观感……
我眼神飘忽了下。
其实，还是小盈更可爱……我不自觉笑起来。
——
走在街上，今天起的太早了，街上都没什么人……其实每天都起的很早，只是今天起的更早。
或许是因为人少，或许是别的原因，我试着抬起头走路。
姐姐给我发工资了，要买菜……
奶奶的药，还差一些，各种补贴加起来只有两千多，买了一瓶，并且这个月已经吃了半瓶了，还差……
我思考了一下。
加上我银行卡里的，还差两百左右，就能再买一瓶，把这个月的续上。
我算好，抬起头看到一家店。
/茶叶/
茶叶？
对了，保安爷爷，上次收了一百……
我拿出手机，余额显示还有132.42。
只是买一袋茶叶，姐姐一天给我一百，上学只能早晚帮忙，但有晚高峰算一天40……
再打一个星期的工肯定够了。
那就买。
我走进店，一股混杂的干柴味钻进鼻子里，或者说是茶香味？
店里灯光很白，但又感觉很昏暗。
茶叶罐摆在水磨石地砖上，摆成一长排。
看过去，最里面，实木桌后坐着一个看报的老爷爷，报纸挡着脸。
我凑近茶叶罐，上面标明了品类和价格。
茉莉花茶……八元/两
八元一两？那就是……八十一斤？
好贵……
铁观音……三十/两
这个更贵。
再一看，各种品类，各种价格都有。
而最开始看的茉莉花茶……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看。
“小姑娘，买茶叶？”
好像是那个老爷爷在说话，是有些苍老的烟嗓。
他佝偻着腰，放下报纸，走到我身边。
我往旁边靠了靠，他没在意。
“你喝？”
我低下头。
“不是……是……”
我扣扣手。
“我爷爷喝……”
“他让你买什么茶，我给你找。”
我咬了下嘴唇。
“不是……其实是我……送礼物给爷爷。”
老爷爷点了点头。
“好孩子……我给你找找啊。”
“谢谢爷爷……”
他向前走，我跟着他。
“爷爷……”
我小声开口，却被他打断。
“你想送多少钱的？”
“我……我只有……一百……”
我放低声音。
“最多只能买一斤最便宜的……”
可我没想到，这个老爷爷耳朵很好，我的担忧被他听见了。
“哎呦，傻姑娘，谁家送礼按斤送啊……”
我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
“来二两铁观音，怎么样？”
他转头看着我。
我沉默的点头。
他上下扫了下我，松松垮垮的外套，包边毛躁的鞋子，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干枯的烟味钻进我鼻腔。
“三两，算你七十？”
我慌张的抬起头，左右摇。
“不不不，三两……还是算九十吧……”
说完，我低下头，手背在身后。
他没作声，拿个了小铁铲，又拿了张牛皮纸。
铲了一铲子茶叶，倒在纸上，用手拖着，然后放下铲子，拿起腰间别着的杆秤。
“二两八。”
我掏出手机。
“哪里扫码？”
“急什么，我给你包好。”
他慢悠悠晃到木桌前，坐下，用手指沾了一下舌头，认真的叠起牛皮纸。
叠好之后，他把包好茶叶，用线捆好的纸包递到我面前。
“拿着，七十……”
“不是……二两八吗？”
他轻笑一声。
“最近这个茶卖不动，便宜给你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爷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带有折痕的，纸质的黑白色收款码。
“收款——七十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