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忘记这是第几天了,自从优依失联后,我的生活仿佛没有了意义,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吃过饭,我全都不记得了。
鸟岛一直在附近观察我,但始终没有和我搭话。雨村阿姨的忌日到了,我来到了桃树下,静静看着那座墓碑,桃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掉落,墓碑上堆积了叶子,似乎没有人来打扫过。
鸟岛在我后面来了,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开口。
我们从早晨待到中午,从中午待到晚上,连我自己都已经不明白究竟是在等什么了。我坐在桃树之下,示意鸟岛坐我旁边。
他稍微楞了一下,默默地坐了下来。
“你还记得以前的约定吗?”
“……记得。”
“是么。”我看着夜晚的星空,回忆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天。
那时我们还是幼稚园的孩子,优依总是很难与周围的孩子们玩到一起,所以经常哭。
我看着那样的优依,产生了要保护她的想法。
我带她一起玩游戏,一起交换礼物,一起去对方家里做客,尽管优依还是会哭,但有我在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那天我们一起在公园里玩沙坑,我忘记拿铲子和小桶,便让优依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回家里取东西去了。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优依被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小男孩包围着,倒在沙坑里失去了意识,我的心脏一紧,身体开始行动起来,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用铲子砸向了中间男孩的头。
我颤抖着楞在原地,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
小孩子们四散而逃,只有优依和那个男孩倒在地上,我双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你胆子还挺大,竟然真的动手了。”我闻声看去,那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塑料铲子的话,他顶多就是晕倒了。”我强忍着颤抖,对他说。
“救救优依。”
“优依?是那个女孩子吗?放心吧,她应该是吓晕过去了而已,那些人渣还没动手。”
“你…你是谁?”
“我叫鸟岛大介,是鸟岛竟雄的独子。”
“鸟岛……”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晴空慧。”
“晴空,我知道了。我已经让管家叫救护车了,一会儿去我家的医院,你就说这个人是我打的,明白了吗?”
“诶?可以吗?”
“没问题,没有人敢找鸟岛家人的麻烦,再说了,我是为了救这个女孩才不得已动手的,是正当防卫。”虽然我听不懂鸟岛说的话,但还是照做了。
果然那家人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教育了自己儿子一顿,说什么“惹谁不好非招惹鸟岛家”。
我不认识鸟岛家,但我知道了这个人很厉害。
医院里,我在等待优依醒来时,和鸟岛聊了天。
“你还真厉害啊。”
“哼,一群势利眼罢了,看我有势力有背景才没纠缠,要是换成你来,今天是肯定解决不了了。”
“鸟岛,你可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优依。”
“放心吧,我话不多。”
“我想保护优依,但我没有任何力量,这样根本没法保护优依,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为什么要保护她?”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优依是个爱哭鬼,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所以我要保护她,而且,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嗯……原来如此,也许是同病相怜吧,你们都是没有朋友孤单一人,所以才会感到亲近吧。”
“虽然不大理解,但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鸟岛,你有朋友吗?”
“我?我才不需要交朋友。”
“可是你不会孤单吗?”
“我才不会觉得孤单呢,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以前也很鸟岛很像,总是一个人,没有朋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久而久之,我发现了,友情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宝物,于是我找啊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了我自己的宝物。”
我看向了病床上的优依,扬起了笑容。我转过头,看着鸟岛的双眼。
“朋友不是物品,不能用钱来获得,真正宝贵的是两个人的回忆,你也该找找自己的宝物比较好哦。”
我对他轻轻笑了笑。鸟岛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的确有点道理,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自己的宝物?”
“想要立刻找到宝物可能有点难,但你可以先试试交朋友。”
“交朋友?可是大家都因为我的身份,不敢和我做朋友。”
我轻轻牵起了他的手。“那我来做你的朋友吧!”从此之后,我和鸟岛成为了秘密的朋友。
优依不在的时候,我就会和鸟岛在山顶的大树下玩,我总是提出玩鬼捉人,鸟岛会在说一句“幼稚”后陪我一起玩。有时候晚一些时,我们会躺在草地上看星空。
“大介,你不要让优依发现我和你一起玩,她会生气的。”
“我知道,她还没有见过我呢。”
“你还是没交到其他朋友吗?”
“嗯,不过没关系,我有慧一个朋友就够了。”“明年我们就要上初中了。”
“我已经让父亲把我安排到你在的教室里了。”
“你还是这么厉害,在学校里也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认识,可以吗?”
“好。”
“优依也在同一个班吧。”
“嗯。”
“大介,我有一个请求。”我坐起身子,低头看着他。
“什么?”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护优依。”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答应了。”
“真的?要拉勾约定。”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孩子气啊。”
“有什么不好的,拉不拉?”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伸出了小指,勾在一起。
“在山神大人的见证下,我们结下约定,不可反悔,否则将受到山神大人的惩罚。”
“你相信山神存在吗?”
“大介你不相信吗?”
“我才不会相信呢,要是真的有山神,这镇子早就能变繁荣了。”
“不要总是讲这么现实的事情啊。”
……我看着星空,鸟岛在身旁沉默着。
“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于雨村的事。”我看向他。
“雨村不是要出国留学了,而是被雨村正治卖给我的叔叔做妻子了。”
“什么?”我瞪大了双眼。
“期限是她成年之时,在那之前,她被带到了我家的别馆中监禁起来了,我也很难见到她。”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叔叔……”
“叔叔天生有疾病,没有人愿意嫁给她,我父亲给雨村正治开了一笔钱,要他把女儿卖给他,雨村正治答应了。”
“我不明白,他怎么到了要把女儿卖掉的地步。”
“他在外地打工时接触了赌博,结果欠下了一大笔赌债,所以他才会慌忙赶回家,闭门不出。”
我说不出话来,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
“……慧,接下来的话我冷静听我说。”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轻轻抓着我的手。
“其实雨村一家曾经非常贫苦,连基本的生活也难以维持,孩子的出生更加雪上加霜。有一次雨村桃子到我家做保洁时,被我父亲看中了。”
“那个罪恶的男人诱骗了雨村桃子,将她送去了春道木一当时的家里,被侵害的雨村桃子痛苦地将这件事告诉了丈夫,可贪婪的雨村正治意识到这是赚钱的机会,便找到鸟岛竟雄希望与他合作。”
“可怜的雨村桃子被丈夫抛弃,成为了赚钱的工具,尽管如此,她还是因为女儿而默默承受这一切。可因为母亲工作忙碌,女儿与父亲的接触要更加亲密。”
“直到女儿无意间发现了母亲的工作内容,聪明如她,她立刻就明白了一切,但是她选择了无视。年幼的女儿对母亲的痛苦视而不见,她无法与母亲感同身受,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母亲换来的安乐。”
“痛苦达到极限时,雨村桃子想出了完美的计划,她偷到了雨村正治和鸟岛竟雄签下的合同,拍下了证明罪行的照片,还找到了鸟岛竟雄身边的人作为人证,一切都是天衣无缝。”
“直到她没有忍住,与女儿倾诉了痛苦,聪明的女儿理解了母亲的计划,试图阻止她,这激怒了母亲,最后的故事就和之前一样了。”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
我因为巨大的信息量而没能立刻理解所有部分,但那种绝望与痛苦的情感我已经理解了。
我全身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寒冷,我能感觉到鸟岛抓着我手的触感,但那种感觉十分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回过神来。
“……我必须要救出优依。”
“慧……”
我摇摇头。
“我要见到她,听她亲口告诉我,她的想法只有她本人知道,我必须要问清楚她的想法。”
“好,雨村的生日,也就是十二月三十日那天,因为要带她出镇子,晚上就会出发,我会派我的人把她带到花园的后门去,你在那里等她。接到人后立刻往你家里跑,雨村正治肯定会去我家,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我会提前在附近安排人手保护你们。”
我怔怔地点点头,无力地靠着树干。
现在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我被鸟岛拉着回了家,他嘱咐我好好休息,在行动之前他会去做准备的。
这些天我一直在关注雨村家的情况,我发现连雨村正治也没有回过家了。
于是我决定偷偷进去看看,备用钥匙的位置优依以前告诉过我。
我打开了门,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人后,走了进去。
似乎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带走了,家里除了家具以外什么都没有。
搜索大失败,我只好暂时放弃了。
雨村阿姨的遗像放在客厅,我走过去拜了拜,忽然在香炉里看见了一张不起眼的纸条。上面写着:“爸爸把证据放在了书房,我偷偷调包了,并且把它放在了我房间里的地毯下面。”
这是优依写的,我立刻冲进了优依的房间掀开地毯,在地毯最中心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文件袋。
为了不让这一块显得凸出,优依还专门在下面垫了些废纸。
我抱着文件袋,轻轻走出了雨村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打开文件袋,确认里面的确是真正的证据,我长呼一口气,打算告诉鸟岛这个好消息。
我用座机打通了鸟岛的手机号码。
“喂?”
“鸟岛,周六来公园见面好吗,我有事和你说。”
“明白了。”
“就这样,拜拜。”
“嗯,周六见。”
我仔细翻阅着这些证据,里面除了合同以外,还有一些视角隐蔽的照片,有拍下雨村正治和鸟岛竟雄握手的照片,有雨村阿姨与人争吵的照片,有春道木一抓着雨村阿姨的手的照片。
我猜这大概是大介拍下的,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帮助雨村阿姨,但以他的身份,偷偷拍下这些也不算难事。
最底下夹杂着几张零散的字条,看口吻应该是雨村阿姨写下的。
“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可那孩子却越来越与我疏离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拼命?”
“我已经对正治彻底失望了,没有人可以依靠,只有我自己能够相信。”
“那个恶魔的孩子与他一点也不像,那孩子的正义感很强,也许可以拜托他试试。”
“我终于收集完了,今天晚上,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了。”
“我为什么会对她说出那种话?对不起优依,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回去,然后打开抽屉放了进去,最后用钥匙锁上了抽屉。
周六,我来到公园,看到了坐在秋千上的大介。我默默移动到他旁边,眼睛注视着前方,没有看他。
“我的动向被父亲监视了,行动之前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对话会被听到吗?”
“不会的,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和摄像头,我的人也埋伏在周围,现在还是安全的。”
“好,听我说,我在雨村家里找到了那份证据。”
“雨村正治竟然没有销毁它。”
“没错,他太大意了,优依把它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内容确认了吗?”
“嗯,应该是真的。”
“很好,我已经在安排人手了,十二月三十日那天晚上,你从那条小路过来,在花园的后门外等着,注意不要被看见了,那边树多,藏好了。”
“我知道了,你呢?”
“我肯定会被限制行动,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打开雨村房间的门,然后护送她到后门来,你就带她回家去,我尽量快点赶去和你们汇合。”
我不再说话,小心看了看周围,有很多人,除了来公园玩耍的孩子们以为,有不少格格不入的人,应该是大介安排的吧。
我无声看了他一眼,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最后冲我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公园。
至此之后,我继续重复着单调的日常生活,为了让我的行动看上去合理一点,我照常去学校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