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我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间陌生的闺房。雕花床架,流苏锦帐,空气中弥漫着檀香。
一个少女站在屏风旁,冷冷地盯着我。
千仞雪。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叫林夕,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举起双手,“我本来在家睡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千仞雪眯起眼睛,指尖点在我掌心,魂力探入。她的表情微微一变。
“先天满魂力?”
“好像是。”
她沉默片刻,做出决定:“两个选择。要么我喊人抓你,要么留下来,做我的人。”
“我选第二个。”
千仞雪嘴角微扬:“展示你的武魂。”
我抬起右手。没有金光,没有文字,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我的能力叫言出法随。我说出口的话,会成为现实。”
千仞雪挑眉:“证明给我看。”
我看向桌上凉透的茶:“以我之言,此茶回暖。”茶水泛起涟漪,白雾升腾。千仞雪碰了碰杯壁,滚烫的。
我又看向窗台枯萎的文心兰:“以我之言,枯木逢春。”枯枝冒出新芽,黄叶转绿,枝头绽放出淡黄色小花。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转过身,眼里燃烧着炙热的光芒。
“有限制吗?”
“越违背常理,消耗越大。对方实力越强,效果越差。”
千仞雪笑了,带着野心:“你将成为大陆上最可怕的存在。所以你必须是我的人。落到别人手里,你会被利用到死。”
她伸出手:“我保护你,栽培你。你帮我。”
“帮你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我,望向教皇殿:“帮我活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
“成交。”
夜深了。
我躺在偏殿的客房里,刚有些睡意,房门就被推开了。
千仞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烛台。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睡裙,轻薄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处,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还没睡?”我坐起身。
她不答话,走进来,把烛台放在桌上,然后在房间中央站定,背对着我。
“林夕,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用你的言出法随,对我施加一个言灵。”
我愣住了:“什么言灵?”
千仞雪转过身,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让我永远不会软弱,永远不会流泪,永远不会依赖任何人。”
“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个言灵会毁了你自己。”我走下床,站在她面前,“人不是铁打的。你需要有地方宣泄,需要有可以依靠的人。”
“我不需要。”她的声音很冷,“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我母亲之所以能坐上教皇的位置,就是因为她没有弱点。我也要做到。”
“你母亲没有弱点?”我忍不住说,“她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她不敢见你,不敢面对你,就是因为你是她的软肋。”
千仞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她根本不在乎我!她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你,她早就把你送走了。为什么还要把你留在武魂殿,留在她身边?因为她舍不得。”
“闭嘴!”
天使武魂轰然爆发,金色的光芒充斥整个房间。千仞雪的双眸变成纯金色,两圈黄色魂环在她脚下急速旋转。她右手凝聚出一柄金色光刃,直指我的咽喉。
“你再敢提她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咽喉几乎贴上刀刃。
“你杀不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我平静地说,“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恨她,是因为你爱她。你渴望她的关注,渴望她的认可。你今晚来找我,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变得冷酷。你是想找个人告诉你,你没有错。”
千仞雪的手剧烈颤抖着,金色光刃忽明忽暗。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
“那就告诉我。”
“凭什么?”她咬着牙,“你不过是我捡回来的一件工具。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
“就凭我是唯一一个愿意听的人。”
千仞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盯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金色光芒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紫色。那柄金色光刃从她手中滑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烛光照在她脸上,泪水沿着精致的下颌滑落,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拼命咬住下唇,试图忍住哭泣,却让整个人显得更加脆弱无助。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一个我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比所有人都更懂我……”
她忽然扑上来,不是拥抱,而是用尽全力把我往后推。我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床沿,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千仞雪骑在我身上,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泪水滴落在我脸上。她的金发散落下来,如一道金色的瀑布般垂落在我两侧,将我们笼罩在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那双紫色的眸子近在咫尺,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既凶狠又楚楚可怜。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你也是装的,怕你明天就会背叛我,怕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最后还是会失去……”
“雪儿——”
“不要叫我!”她用力按着我的肩膀,“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从小就没有父爱,母亲视我为耻辱,武魂殿里每一个人都在背后嘲笑我!我每天醒来都要提醒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依赖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死死按着我不放手,像是怕我一挣脱就会消失。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雪儿,”我轻声说,“看着我。”
她泪眼朦胧地低下头,对上我的目光。
“以我之言,定汝之身。”
千仞雪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保持着俯身按住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双手还搭在我肩上,双腿跨在我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了我身上。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又定住我?!放开我!”
“不放。”
“你混蛋!你卑鄙!你听到没有,放开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刚才要杀了我。你觉得我应该就这么算了?”
千仞雪愣住了。
“你今晚的行为,需要受到一点惩罚。”我说。
“你……你想干什么?”
“你一会就知道了。”
“林夕!你敢!”
两小时后。
千仞雪瞪大眼睛:“你要让我这样一整晚?”
“看你的表现。”
“一直这样,你不累吗?”
“我有什么累的?”我悠闲地把双手枕在脑后,“反正我躺着,你趴着,稍微动摇就行了。”
千仞雪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动不了,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沾满了泪痕,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却依然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
“你等着……等我恢复自由,我一定杀了你……”
“嗯嗯,知道了。”我闭上眼睛,“晚安。”
“你不许睡!你听到没有!林夕!”
我不理她。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她的声音变小了。
“……林夕。”
“嗯?”
“我错了。”
我睁开眼,看着她。她眼眶还红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服软的样子。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对你动手。”
“还有呢?”
“……不该说要让你把我变成怪物那种话。”
“还有呢?”
“还有?!”她瞪我,“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又闭上眼睛。
“林夕!林夕!好了好了,还有……还有我不该不相信你。”
我睁开眼,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终于笑了。
“不放。”我平静地说,“除非你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几句话。”
“你混蛋!你卑鄙!你——”
“第一,我不会离开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二,你可以信任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可靠,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全部秘密的人。如果我背叛你,你随时可以杀了我。这笔买卖,你不亏。”
千仞雪瞪着我,眼泪还在流,但愤怒渐渐变成了委屈。
“第三,”我看着她紫色的眼睛,“你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脆弱。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假装坚强。”
漫长的沉默。
“……你先放开我。”她小声说。
“你答应我不再动手了?”
“……嗯。”
我打了个响指:“以我之言,定身解除。”
千仞雪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但她没有立刻从我身上下来,而是低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凶又可怜。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我的脸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趴下来,把脸埋在我胸口。
“让我待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我没有说话,任由她趴在我身上,感受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她的身体很轻,带着淡淡的馨香,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朵。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天晚上,她在我身上睡着了。我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的地上,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
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天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