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尹满头问号地看向奥库斯：“主教先生，你是否清醒！我是男的啊！”
“我当然知道。我身为主教，怎么可能不知道勇者只有男性——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何意味？”
奥库斯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股想把伊尹一拳打飞的冲动，尽可能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伊尹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明白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本着教廷不知者无罪的原则，自己就不能惩罚他——更何况伊尹的出发点和做法，在理论上完全挑不出毛病。
在伊尹有限的情报里，密涅瓦就是心脏骤停倒下了，心肺复苏是这种情况下几乎唯一正确的处理方式，也确实怪不得他。
但无论思路再怎么顺畅，奥库斯就是忍不住攥紧拳头，却又不得不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吐出来，尽可能地平复了心情。
“来吧，伊尹……呃不，勇者先生，你有什么疑问尽管提。
我相信等我解答完你所有问题之后，你会理解我的心情，也会理解我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伊尹不知道奥库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也确实需要这个世界的情报。
就从刚才那个卫兵的反应来看，这个世界的人对勇者非但没有半分敬意，回想起那卫兵的眼神，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敌意。
伊尹穿越过这么多回，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毕竟正常来讲，勇者不都是是奇幻世界里的救世主嘛！
“为什么刚才那个卫兵得知我是勇者之后，反而充满了敌意？”
“这个说来话长了……”
伊尹双手抱胸，皱起眉头，他最讨厌长篇大论了。
“长话短说。”
“行。第一点，你们勇者虽然和圣女一样同为神选中的人，同样具有唯一性。但如果当前世界上没有勇者，或者勇者死了，只要圣女还活着，就可以再次召唤勇者。”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这些所谓的勇者根本不值钱。只要我们教廷想，觉得这次召唤来的勇者不行，随手杀了重新召唤一个就行了，几乎没什么代价——只是教廷的教义不允许我们随意杀人罢了。”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
“你知道就行。第二点，密涅瓦也跟你说过了——现在根本没有魔王，你们勇者就更不值钱了。你们几乎唯一的价值，就在于‘获得魔王称号的人，只能被勇者杀死’这条规则。”
“这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对我有敌意啊。”
“对，接下来的第三点才是关键——勇者这个名号，被你那帮谈不上前辈的‘前辈’们彻底糟蹋完了。”
“啥意思？他们很弱吗？”
奥库斯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从你开始往前倒。上一任勇者刚被召唤过来，就直接扑到密涅瓦身上，想要……”
他突然停住嘴不说了，只是朝伊尹使了个眼色。伊尹点点头，示意跳过。
“然后门外的卫兵冲进密室，当场把他刺死了。好在反应够快，密涅瓦没有被玷污。
再上一任，在晨间祷告期间公开调戏修女，被修士用魔法阻止后，还拔剑攻击修士，被当场击杀。
再再上一任，大肆盗窃教廷资产，被抓后攻击卫兵、拒不认罪。念在他勇者的身份，只监禁了一个月，结果放出来之后继续偷盗，最终被判处绞刑。
再再再上一任，在与一位苏兰尼亚贵族少年交涉时，得知对方是贵族后不分青红皂白拔剑杀人。
事后拿不出任何少年有罪的证据，被问及杀人原因，只说‘贵族天生就有罪’。最后被法庭判处死刑，推上了断头台。
而我说的这些事，只不过是过去三个月里发生的……”
奥库斯说到这里停住了，双手护在胸前，一起握住十字架项链，双眼微闭，头部微微昂起，像是正在祈祷。
伊尹也彻底无语了。
好家伙，自己前面那四个勇者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干得出这种事，还是人吗？
他本来还很不理解那些卫兵为什么对他充满敌意，现在想想——要是把自己换成那个卫兵，可能伊尹刚踏出密室门，一枪就给捅死了。
“那……召唤来的勇者里，就没有一个好人吗？”
奥库斯只是摇摇头：“很可惜，过去一整年，召唤了将近二十位勇者，无一例外都是畜生，只不过是发作早晚的区别罢了。”
“那你为什么要我假扮密涅瓦？”
“因为济世仪式大概率在接下来两个月内就要举行，而以密涅瓦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主持完整场仪式。”
“这跟我假扮密涅瓦有什么关系？真要扮，不应该只扮仪式那一天吗？而且为什么非得是我？你们难道没有很强的治疗魔法吗？什么死而复生不都是最基础的吗？一个胸骨骨折算什么？”
奥库斯推开密室的门，示意伊尹跟上。伊尹小步跟上去，走到奥库斯身侧。
“刚才不是还在关门密谈吗？怎么现在出来了，不怕被偷听？”
奥库斯大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这栋建筑已经被清场了，一个人都没有，哪来的偷听。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多，边走边说省得浪费时间。你想先听哪个？”
“你们为什么不用魔法把密涅瓦治好？那样不就不需要有人假扮她了。”
“圣女都是无魔之体。她们的身体天生无法容纳任何魔力，不具备操控魔力的能力，学不会任何魔法，同时也不受任何魔法或魔药的影响。
所以我们只能采用最基础的药物治疗和一些物理疗法，等她自行恢复。
就你对密涅瓦造成的伤害，按照刚才修女们的检查，至少需要半年的调养，根本不可能在仪式开始之前恢复。”
“那你们不是应该感谢我吗？要不是我，密涅瓦说不定就死在那儿了。”
奥库斯听到这句话，青筋暴起，猛地回头一把揪住伊尹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紧拳头高高扬起。
伊尹完全没料到他会动手，整个人被像抓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他刚要反抗，奥库斯却又一次叹了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把伊尹放回地上。
“这件事确实怪不得你。就像我刚才说的，圣女都是无魔之体。召唤勇者的仪式消耗的不是魔力，而是圣女的灵魂。
召唤完成后，圣女会进入灵魂虚弱状态，正常情况下只需要休息片刻就能恢复。
但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明显刺激到了密涅瓦，导致她的灵魂陷入了凝滞状态——也就是你当时看到的那副模样。
那种情况，只需要用特殊方法轻微的刺激就能让她醒过来，根本用不着你那种做法。”
伊尹开始回想当时密涅瓦的状态——以他的经验来看，那就是典型的心脏骤停。瞳孔、心跳、呼吸，每一个细节都完全对得上。
奥库斯该不会在诓我吧？
“那你怎么确定她是灵魂凝滞，而不是真的心脏骤停？在我看来那就是普通的心脏骤停啊。”
“你要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临近仪式，密涅瓦被层层保护着，身上穿戴了许多保命的宝物。
最简单地判断——如果密涅瓦真的陷入濒死状态，比如你刚才说的心脏骤停，她胸前的十字架会发出强光示警。
而你在讲述的时候，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提到有任何亮光。”
“这样啊……那这事好像确实怪我。主要她当时那个状况，实在太像了。”
“所以我才说这事不能怪你。至于为什么让你扮成密涅瓦——还是因为圣女的无魔之体。
只有你，因为是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还没学会魔法，你的体内没有魔力，才有可能扮成她。
换作任何其他人，只要稍微感受一下魔力波动，立刻就能识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像投影魔法、变形魔法、魔法人偶这些手段全都用不了，只能让真人去扮。
而你和圣女一样是银白长发，身高体型也差不多——综合下来，就只剩你了。”
“那为什么不等到仪式开始的时候再让我假扮？”
“因为济世仪式几乎是教廷最重要的仪式，全大陆的人都会盯着它的举行。
按照惯例，仪式开始前圣女要出席各种公开活动，向世人证明她有能力主持仪式。
如果我不让你去假扮，那些贵族平民倒是无所谓，他们无法干涉教廷的运作。
但问题是那些邪教徒。他们如果得知圣女可能无法举行济世仪式，必然会疯狂反扑。
济世仪式的核心作用就是压制邪神与正常世界的联系。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消息，各种各样的献祭和袭击会带来无法估量的伤亡。
所以不仅仅是仪式前的活动需要你出席，到时候济世仪式本身也得你上。
因为仪式必须由一位‘被神选中的人’来主持。密涅瓦现在没有这个能力，那就只能由身为勇者的你来顶上了。
哪怕不为了你我们，也希望你能为那些无辜的平民着想。”
伊尹听着不得不感叹好典的道德绑架啊…
可他也不可能不答应，虽然他救过人已经数不清了，那也不能就不救了啊。
“行吧，交给我了。不过具体要怎么假扮？”
“你只管跟着我走就行，等到了地方，自然会跟你说。”
“不过我问一下。”
“什么东西。”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会怎么办？”
“强扭的瓜不甜，但总比没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