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傍晚的微风开始带来些许凉意。
“死掉”的让娜终于复活了。她打开房门，看到的是蜷缩在地的约翰，歪了歪头。
“你在玩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约翰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奇怪的黑魔法师带走？还要忍受这种酷刑？如果我有罪请杀了我，而不是用这种慢性折磨的方式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约翰生硬地回答。他挣扎着坐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我住在你这里，总要管我饭吧。”
“为什么？”让娜满脸疑惑，“为什么我要管你的吃喝呀？”
“为什么不管！不是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来的吗？！绑匪都要给人质吃东西保持人质的生命体征吧！”
约翰朝着让娜怒吼，宣泄着来到这里第一天所积攒的全部怒火。冷、饿、困、害怕——这些情绪混在一起，终于找到了出口。
让娜捂住耳朵，往后缩了缩。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会给你食物的，不要大喊大叫了。”
约翰喘着粗气，勉强冷静下来。他已经不奢求今晚有住的地方了，但起码……起码要保证不被饿死吧。
“那你去做饭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原来要做饭吗？好麻烦的。”
让娜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话说回来，如果她认为做饭很麻烦，那她平时吃的是什么？
约翰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给我吃什么？”
让娜没有回答。她弯下腰，把手插进地上的泥土里，用力一拉——
平整的土地被扯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坑洞，从坑里爬出了很多黑乎乎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蜘蛛。全是蜘蛛。
“这个黑色的、腿很多的动物，吃起来脆脆的，很好吃哦。”
让娜说着，捏起一只还在挣扎的蜘蛛，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清脆的咔嚓声传来，她一脸幸福地咀嚼着，眯起了眼睛。
约翰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你……不会每天吃这个吧？”
“怎么可能？”
让娜的话刚让约翰松了一口气，她紧接着又开口：
“这种只是零食啦，还有其他的。”
说完，她又从土地里挖出了各种奇怪的东西。蚯蚓、蜈蚣、蚂蚁、蝗虫，甚至还有一颗蛇头——那条蛇光是看花纹就知道毒性不小，死不瞑目地与约翰对视。
“吃的东西是这些呀，只吃零食怎么吃得饱？”
“以防万一我问一下，你没有在玩我吧？”
让娜歪着头，表情纯粹而真诚，似乎完全不理解约翰为什么这么问。在她看来，这些大概真的都是不得了的山珍海味吧。
“……请问，还有其他的吗？”
“有是有。”让娜抬头看了看天色，“晚上会有狼群来这附近，它们的肉也很好吃哦。”
“狼群……吗？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让娜可能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懒得回答，只是耸了耸肩。约翰见她不打算搭理自己，也放弃了追问。
他看着手里捏着的那只死蜘蛛，黑色的外壳在暮色中微微反光，细长的腿还蜷曲着。
……吃吧。
总不能真饿死。
约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蜘蛛塞进了嘴里。
咀嚼。
一瞬间，蜘蛛体内的未知液体溅满了口腔。苦味掺杂着浓烈的土腥味，像咬破了一颗泥土味的泡芙——如果泡芙的馅是腐烂的草根和铁锈的混合物的话。他的胃猛烈地翻涌起来，差点当场吐出去。
“不好吃吗？”
看着约翰痛苦扭曲的表情，让娜难得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真的……会有人觉得这种东西好吃吗？”
约翰强忍着恶心，把嘴里那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咽了下去。食道被划过的异物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痛苦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未来的生活……他要过多久这种日子？
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
想到这里的约翰忽然站了起来。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那只蜘蛛给了他破釜沉舟的决心——连这种玩意儿都能吃下去，还有什么好怕的？
“让娜老师。”
“嗯？”
“我想求你一件事。”约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哪怕你想要我的身体慰劳你那糜烂的灵魂，我也会答应的！”
“喂！不要说这种不知所云的话！”
让娜一拳砸在约翰头顶，打得他眼前一黑。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
约翰捂着脑袋上的包，忍着眼泪开口：
“我不奢求能吃什么好东西，也不奢求什么别的。至少……让我去屋子里住吧！”
“好是好……”让娜为难地挠了挠脸颊，“但是你只能去角落睡。如果你敢靠近我的话，我就——”
“没事的。”
约翰平静地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超然。
“就算你主动让我玩你那色情的身体，我也会在想到你内在的一瞬间——立刻打消这个念头的！”
……
他当然又被让娜毒打了一顿。
鼻青脸肿的约翰，最终换来了可以进屋睡觉的权利。
真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呀。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也许是跟让娜待久了的缘故，约翰发现自己越来越口无遮拦了。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竞争一下异世界人渣榜这样的伟大榜单。
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终于不用睡在屋外了。
那天夜里，约翰蜷在木屋的角落，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身上盖着让娜丢过来的那张补了好几个洞的破毯子。地板确实如让娜所说“很软”——大概真的是因为腐烂了吧——但他已经累得顾不上挑剔了。
他闭上眼睛。
在坠入梦乡的前一秒，他恍惚间想到一个问题：
明天……还会吃蜘蛛吗？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整整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