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当我的女仆吧~”
“诶？”“哦豁？”
‘完蛋了，这人身上穿的是城东那家私立学校的制服，听说上私立学校的大小姐没一个是好脾气的，肯定是气不过要把我抓回去狠狠折磨先这样再那样最后OOOOO……’
‘嚯嚯，塞希尔露出这种笑可真是少见，那孩子好像也想歪了，有好戏看喽，要不要……加把火呢？’
“塞希尔，你有想好让她住哪里吗？你好像说过，你家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
“地下室堆满了爸爸发明的那些小玩具，不收拾一下不能住人的。”
‘还有小玩具？！’
“啊，肚子饿了。”塞希尔把吉尔放到地上，看了眼怀表，“现在是五点半，蜜饼是买不到了，我们去‘葡萄藤’吃晚饭好了。露诺，你和家里人说过今天不回去吃饭吗？”
“说过了！本来想着把蜜饼当晚餐来着，不过也差不多啦！”
“那么吉尔，你家里人那边……诶？吉尔？你怎么了？露诺！吉尔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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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吉尔你是离开家乡，独自一人来巴塞城闯荡啊，真了不起。”葡萄藤餐厅的大厅里，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啊哈哈，也没那么了不起啦，好不容易找到了市政厅的工作，试用期还没过就遇上这种事……”
“没什么好惋惜啦，吉尔，你是不知道，巴塞城的市政厅拖欠工资已经三个月了，原本的抄写员有好几个都跳槽到了金盏花商会。我估计市长原本的打算就是一过试用期就把你裁掉，再招下一批人进来，这样就可以一直付试用期工资啦。”塞希尔挥了挥手，招呼侍者过来，“啊，对了，市长给你的试用期工资是多少？”
“没有工资……”
“什么？”
“没有工资，市长说，试用期是对我的培训，等我成为正式抄写员，会有一笔体面的薪水的……”
“啧，那说他是个狗东西还真没错。”塞希尔从侍者手里接过菜单，“想吃什么？”
“塞希尔！我今天特别想吃鱼！不要那种炸鱼块！要整条的！”
“我第一次进城里的餐厅，柯里安小姐您来点吧。”
“叫我塞希尔就好啦，何况这里也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你不用这么拘谨。”塞希尔翻着菜单，“那就……一大碗鸡肉沙拉、一份烤鳟鱼和两份烤羊排，加上所有的配菜、三份奶油蘑菇汤……哦，露诺你要海鲜汤？好。再来一盘烤香肠、一盘烤苹果，就这些，一共是……三十六铜币，正好三个银币。嗯？怎么都看着我？”
“塞希尔……你真的是个食肉动物，怪不得长得这么高，这么‘大’~”
“那个……塞希尔小姐，不点主食吗？”
“主食？你说面包？这家店的白面包是免费的哦。”
“真的假的？白面包，竟然是免费的？”
“是哦，不过也有可以单点的牛奶面包，你要吃吗？”
“不不不不用了，这样就好。”吉尔连连摆手，“这就是大小姐的生活吗？”
“噗哈哈，什么大小姐，那可是贵族老爷们的千金，我们还差得远呢~”露诺抱着胳膊趴上餐桌，“听说奈特拉女伯爵，就是住在城外庄园里那个，每餐都要有一只烤孔雀，没有孔雀就烤天鹅，再撒上各种香料和白糖，咱们巴塞城每年交上去的税，给国王一小半，剩下的大半都进了她的肚皮！”
“那个女伯爵啊……据说市长也是她扶上去的傀儡。” 塞希尔拿起侍者刚端上来的葡萄汁抿了一口，“这次搞的那个‘施法税’也是她指使市长干的。爸爸天天在家里念叨，他们俩是‘一对笑面虎，两头……’呃，两头什么东西我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说起来，塞希尔，老是听你讲你爸爸，为什么不讲讲你妈妈呢？”露诺问到。
“妈妈啊，我对她的印象比较少。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
“大概两三年才能回来一次吧。”
“啊？”“噗~”
“好哇吉尔！你敢笑我！喂！塞希尔雇你当女仆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
“吉尔。”塞希尔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抓住那句‘什么都会做’不放，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心血来潮的邀请，慢慢考虑，要是你下定了决心，明天，或者过几天都可以带着行李到花市街325号找我。”
“至于薪资问题……我能保证的是每月一个金秤币，更高的我可以向爸爸争取一下。”
“不、不用了！一个金秤币已经够了！我、我今天回去就收拾行李！”
“哦豁，塞希尔把小女仆骗到手喽！”
“吃你的沙拉去，露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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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市街325号，柯里安家，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
“玛琳，我回来了，爸爸呢？”
“欢迎回家，柯里安小姐，” 一身女仆长裙的玛琳·巴斯勒稍稍鞠躬，“柯里安先生在书房做他的……呃，他管那东西叫‘简易空调’。”
“‘简易空调’？那么说还有‘非简易空调’喽？”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可以自己去问问先生。”
“好。”塞希尔将手提包递给玛琳，后者一只手提着包，快步走上前敲了敲门，“柯里安先生，小姐回来了。”
“塞希尔？你回来了？快来快来，感受一下！”金发的男人一手拉开门，另一只手里捧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
“这是……爸你之前搞出来的发条风扇？新加上去的铜管是干嘛用的？”塞希尔凑近，仔细观察面前的小玩意。
“嘘，别说话，感受。”男人伸手拧了几圈发条，将风扇对准塞希尔。
“哦，哦？哦！好凉快！铜管里装了碎冰块？”
“没错！不愧是我克罗索·柯里安的女儿！”男人转过头，对着门外喊，“玛琳！再去地下室取些冰块来！”
“您确定吗？柯里安先生，地下室存的冰块这几周来被您折腾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几块，用完就只能找魔法师们买了。”
“啧，那下一步就是要搞定硝石制冰吗……”
“柯里安先生，哪怕不提硝石比冰块要贵，它也是军事管制物资，私自买卖——按您的说法——会被奈特拉伯爵的士兵打成血雾的。”
“我知道，唉，算了，那就把昨天做的冰淇淋盛两碗端上来，还有那个红色皮匣子。”
“晚饭吃得太饱，冰淇淋我就不吃了。”玛琳听见，向塞希尔点点头。
“这么热的天，你还能吃得太饱？食欲不错嘛，碰上什么开心事了？”
“嗯，”塞希尔点头，“找到了我想要的女仆，明天她就会过来。”
“行，明天我看看，没啥问题就跟她签合同，哦对了，她大概多高？”
“大概……一米四。”
“一米四？！”
“爸爸，怎么了？”
“你没意识到吗我的大小姐，那我问你，你多高？”
“上个月量的是一米八三……啊！”
“是啊，她一米四，先不说别的，就你柜子里那几套新潮衣服，她怎么帮你穿?”
“……让她踩个板凳？”
“那倒也行，” 克罗索·柯里安捏了捏眉心，拉来沙发椅坐了上去，“但那样估计会很不方便，不考虑再找找别人吗？”
“我跟她约定过了。”
“约定过了啊，那好。工资给她……咱俩之前商量的，每个月一枚金秤是吧？”
“是的。”
“好嘞，那现在轮到我了。”克罗索从玛琳手里接过两样物件，将冰淇淋放在桌上，把皮匣递了过来，“我接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过段日子要出一趟远门，本来准备把这个当生日礼物给你的，现在看来应该是赶不上了，打开看看吧。”
塞希尔双手接过皮匣，手上传来沉重的触感，轻轻一拨锁扣，只见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把小巧的燧发手枪，枪身上附有雕花银饰，配套的零件、弹药与使用手册陈列在两旁。
“又是枪？”塞希尔有些不解，“去年的生日礼物也是，那把枪立起来就比我矮一点，重得要死，我也就到手的时候去城外森林打了两枪，之后就一直挂在卧室墙上，根本没有用的机会。”
“塞希尔，”男人摇了摇头，“这把枪，我希望你随身带着，它正好能放进你的手提包里，也可以用枪套绑在你身上。明天你处理完女仆的事情，就要开始练习这把枪的使用和保养。”
“为什么？而且，巴塞城的法律不是禁止市民无故带枪上街吗？”
“原因嘛，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概括一下，稳坐波尔多尼斯的那位陛下可能要向东南方那堆小公国开战，巴塞城离边境不算远，过段时间可能不太平。至于巴塞城的法律，嘿，不被发现就没问题，多少人都这么干。哪怕你真把这玩意掏出来，被城卫队里少有的在认真执法的家伙看到，也不过是没收加罚款罢了。”克罗索轻笑一声，“算啦，我们来聊点轻松的话题，你有想好十八岁毕业之后干什么吗？去波尔多尼斯上大学？还是准备接我的班？”
“我……没想过。”
“你也到了该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了，在我走之前，你能给我一个回答吗？”
“……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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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希尔，你看妈妈这次给你带回来什么礼物！】
【一瓶……油？】
【啊艹拿错了，那是给你爹的，这个才是你的。】
【好漂亮的怀表，谢谢妈妈！】
“柯里安小姐，柯里安小姐，该起床了。”
“唔……玛琳……？不是说好周日不叫我起床的吗……”塞希尔从床头柜拿起怀表，看了一眼，“才九点半……”
“是的，可是您的‘专属女仆’已经到门口了，先生叫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昨天你说的那个人。”
“诶！我、我这就起来！”
塞希尔匆匆套上玛琳拿来的白衬衫与灰色中长裙，踩上一双绑带凉鞋，急忙地跑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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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客厅里，吉尔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额头不断渗出汗珠，明明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如坐针毡。
“所以，你叫吉尔·德洛，出身石墙村，在当地真知教会办的学校上过五年学，一个月前孤身一人来到巴塞城，用教士的推荐信找了一份市政厅的工作，在昨天被扫地出门，然后刚巧就碰上了我女儿，是吗？”
“是……是的，柯里安先生。”
“啧啧，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我女儿刚好去了市政厅广场，刚好碰上魔法师闹事，刚好被你……砸到身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不不，小德洛，我不是说你是故意的，我是在探讨你背后的那个人，那个想要把你安插进我家的人。是谁？市长？教会？还是……魔法师协会？”
“我、我不知道，呜……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
“你不知道，呵，你最好真的不知道，如果你敢做出对塞希尔不利的事……桀桀桀，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呜……”
“爸爸，你别逗她了。”
“塞希尔！”吉尔像是见到了救星，“我……我不是可疑的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爸爸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在吓唬你，”塞希尔在吉尔身边坐下，顺手将她搂在怀里，“爸爸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玩心还这么大。”
“这叫压力测试，宝贝~好了，既然身份确认无误，那就来签合同吧。包吃住，每个月一枚金秤，年终奖保底两枚金秤看情况上调，怎么样？”
“谢谢柯里安先生……”
“好，那待会……不，明天让玛琳带你出门买两套女仆装先穿着，再找裁缝量身定制几套，剩下的事情，她会安排好。”克罗索将后背靠在沙发上，看着吉尔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收好，站起身来，“正好你们要联络一下感情，我也出门找教会的朋友们联络一下感情。”
克罗索走到大门口，回头看向客厅，沙发上，吉尔正被塞希尔抱在腿上，轻声说着话，塞希尔将她的黑发轻轻绕在指尖，不知道说了什么，吉尔的脸却一下红得厉害。
“年轻真好啊……不对！”克罗索脸色微变，朝玛琳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玛琳，你年轻时在波菲特家当过女仆，你看看，我女儿该不会和那女人一样，是……”
“克罗索先生，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少见地，玛琳打断了他的话，笑得很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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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走路过来的？这么热的天，还拎着行李，我昨天给过你车费，为什么不搭马车呢？”
“我……我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要是因为这个中暑，那就得不偿失了。以后在我家，无论叫你去哪里，干什么活，预算都会给足，该搭车就搭，不要总想着省一点小钱。记住了吗？”
“嗯……嗯！”
“对了，你的辞职信有没有交到市长那里？”
“市长据说逃到城外避风头去了，只有书记官在，我交给她了。”
“那好，你的房间在阁楼，让玛琳带你去吧，这两天你先跟着她熟悉一下家里，帮忙干点杂活。”
“那……塞希尔……小姐，熟悉之后，我该干点什么呢？”
“干点什么嘛……”塞希尔陷入沉思，“陪我睡觉？”
“睡……睡觉！？我、这、不对、但是……”
“柯里安小姐，您真是和您父亲一样爱捉弄人。”玛琳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我先带她上楼了，午饭会让这位……德洛小姐送到您房间，可以吗？”
“可以，那你们去忙吧。”塞希尔将吉尔抱起来，放到地上，伸了个懒腰，“我回房间翻翻那把枪的使用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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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格利制造，十二点七毫米口径……使用额定装药三米内可击穿护盾术，十二米内可击穿锁子甲，二十米外命中率极低……定期保养……弹种选择……”塞希尔从弹药盒里捏出数个被布包裹的金属球，和皮革制的火药瓶一起塞进腰间的小皮包，又拉起裙角，将枪套绑在右侧大腿上，站起身，将手枪从裙子上的隐蔽开口塞进去，对着房间里的落地镜转了几圈，“很好，完全看不出来。”
“接下来……”塞希尔慢慢将右手探入裙底，深吸一口气，后撤一步，侧身，右手猛地抽出，稳稳将手枪指向镜中的自己，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看来之前学的都没忘。”
“塞希尔小姐，很帅气呢。”
“吉尔？你什么时候到门口的？”塞希尔把手枪小心收起，放在书桌远离门的一侧。
“刚刚到，就看到你拔枪的样子了。”吉尔将手里的托盘放上书桌，“午饭准备好了，是洋葱胡萝卜炖牛肉配长棍面包，饮料是冰镇柠檬水。”
“谢谢你~话说，吉尔，你觉得我家怎么样？”
“很大！是我在城南租的房间的好多好多倍大！”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算了。”塞希尔坐回靠背椅，顺手摆弄起餐刀，“明天我去上学，玛琳有跟你说你要干什么吗？”
“说了，早上帮忙做早饭，叫你起床，帮你穿衣服，送你去上学，中午去学校给你送饭，下午接你回来，晚上帮你洗澡，固定的任务差不多就是这些。”
“好诶，玛琳能轻松一点，我也不用自己带午饭了。”塞希尔用餐刀将面包锯成小块，泡进肉汤里，“哦对了，我家买了马车行的长期服务，每天上学放学会有一辆专门的马车过来，只要中途不去别的地方就不用付钱。”
“嗯，我记住了，那个……塞希尔，我能看看你的手枪吗？”
“哦？可以是可以，但要小心点，虽然没装弹药，也要把它当做可以开火对待哦。”塞希尔左手握住枪管，把枪递了过去，“为什么突然想看这个？”
吉尔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枪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唔，怎么说呢，以前我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每年一到秋收，都会有奈特拉伯爵的税官带着两个士兵来收粮食。那税官的腰上也别着一把手枪，大家一见到税官，哪怕是村里的恶霸也变得唯唯诺诺的，大气都不敢出，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不是的。”塞希尔放下餐刀，叹了口气，“村民们害怕的不是手枪，也不是税官本身，甚至不是那两个士兵，而是……税官所代表的一套系统，爸爸常跟我说，总有一天……算了，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
“不过你放心，”塞西尔把手放在女孩头上揉了两下，“巴塞城虽然在伯爵领地里面，但根据二十年前那次‘武装抗议’之后达成的协议，只要市政府每年缴纳一定的税金，她就不能对市民直接征税。无论是她的税官还是士兵，只要他们敢进来，我们就可以拿起枪，把他们都干掉！爸爸说，这就叫‘以斗争求和平’！”
“那要是在城外遇见了呢？”吉尔弱弱地开口。
“诶，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啦，不过，如果对方真的要挑事，那我们也就只能——”
塞希尔左手将吉尔护在怀里，右手向前伸直，手指比作枪状，闭上左眼：“砰！”
吉尔懵懂地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少女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宛如在仰望大理石雕成的神像，她嘴角自信地扬起，纤长的睫毛微颤，流露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柔。
这一枪，正中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