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塞希尔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爸爸，我想好了……呃？”
书房里一片狼藉，每一个抽屉都打开着，里面的东西零散地堆在四周的地上，看得出是被彻底翻找过了一遍，在这一团乱麻的中心，一个落寞的男人席地而坐。
“为什么……我最喜欢的那本……”
“爸爸，你在找什么？”
“啊，塞希尔！没找什么，整理一下嘛，啊哈哈~”克罗索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我打算明天出发，你刚刚是说，自己想好要干什么了，对吧？”
“是的，我打算毕业后开一家糖厂！”
“糖厂？为什么？”
“我搞到了一种新的制糖工艺，可以……”
“停一下，塞希尔，账不是这样算的。”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说过，当初为什么选择肥皂这个行业吗？” 克罗索站起身，倚在一旁的书架上，“因为在巴塞城，西北方是盛产橄榄油的克雷顿丘陵，而南边隔着中环海，就是法拉克大陆，芭丝特联盟的兽人们当时发现了一座新碱矿，又很乐意跟我们交易，还相当需要肥皂来清洗毛发。”
“既有原料，又有市场。”塞希尔低声念叨，“还有当年阿佩尼半岛跑来的战争难民充当廉价劳动力。”
“对，现在我们来看看你的糖厂。” 克罗索抽出一张世界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首先是原料——行业通用的做法是在新大陆的种植园把甘蔗制成红糖，再跨过风暴洋运到我们珀利欧大陆的各个港口城市，风暴洋可不比中环海，气候恶劣、路途遥远，还有更加猖狂的海盗活动。不夸张地说，这一阶段的成本就占了白糖价格的一半以上。”
“接下来是市场，目前来说，白糖主要消费者是贵族和富商，对价格波动不是很敏感，如果你的新工艺不能大幅降低成本，开拓新的顾客群体，那基本上不可能在已经趋于饱和的市场上分一杯羹。”克罗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哦对了，别忘了提前向市政府申请经营许可，如果今天去申请，大概明年初能走完流程。”
“巴塞城没有本地的制糖业行会，所以你得去欢愉教会和香料商行会走动一下，他们手上有不少流通渠道……好吧，看来我讲得够多了。”
“是的……”塞希尔垂下了脑袋，忽然又抬起，“可我真的想试试。”
“有多想？”
“比你想那本《炼金术士与爱情魔药》还想。”
“你怎么知道……算了，那我给你一个任务，在我回来之前要完成。要是完成得好，我就给你的糖厂投资。”
“什么任务？”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里，你要完成一份调查报告，内容涵盖当前巴塞城的糖类流通渠道，各阶层的消费习惯以及你这个‘新工艺’的应用前景，其他内容你看着加，要是能多一些我都没想到的方面最好。”
“好。”
“哦对了，你的小女仆怎么样了？”
“她啊，从某个没锁好的箱子里掏了本书看，闹出了个大笑话。”
“咳……我以为没人会去动它的嘛，以后一定锁好。”
“对了，爸爸，你这次出远门，是去哪里？”
“就是芭丝特联盟，那边的，呃，生意伙伴说有些情况要找我当面谈。”
“那我送你到码头？”
“好。”
父女二人沉默了半响，又同时开口：“那个……”
“爸爸，你先说吧。”
“好，我不在这段时间，除了照顾好自己，你还要多关注市议会的动向，现在这个市长肯定干不久了，新市长上任，肯定要做出改变，说不定就是你的机会。平时要是有空可以去创生教会做做祷告，他们有事是真的会帮你忙。家里的生意我都安排好了，你可以偶尔去看看。嗯，就这些，该你了。”
“爸爸，你能不能多写点信回来？”
“这容易，还有吗？”
“我……我有点想妈妈了。”
“啊这……就有点难了，我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她吧。”
“嗯。”
“那就这样，晚上早点睡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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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一辆马车正缓缓向着城外码头驶去，却在城门口被执勤的卫兵拦住。
“您好，现在离打开城门还有……啊，是柯里安先生！”
“伊莫蔻·撒托？”
“是的先生，对了……”听声音，卫兵似乎是个年轻的女性，塞希尔透过马车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顶过大的尖顶铁盔，盔沿挡住了一切视线，接着，一只包裹在麻布手套里的手伸了进来，“这是您上次借我的十个银币，连本带利都在这儿了。”
“好。”克罗索接过那一摞硬币数了数，顺手揣进腰间钱袋，继续和卫兵攀谈起来，“怎么好像每次周日值班的都是你？城卫队里没别人了吗？”
“这……您也知道，城卫队里就我一个兽人，身强力壮，自然能者多劳嘛，哈哈。”
“这可不是什么能者多劳……你姐姐怎么样？还是老样子？”
“是的，我也劝她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可她就是不听，还是那样隔个几天才去码头搬一天货，赚的钱除了衣食住行，就拿来买那种叫‘烟草’的东西，一点都攒不下来。”
“塞希尔，”小女仆努力仰起头，发现看不到另一侧的景象，便悄声询问，“兽人长什么样？”
“跟我们长得一样，就是头上多了一对耳朵，屁股后面多一条尾巴。”
“巴塞城兽人很多吗？那为什么我没见过？”
“不算多，而且大部分兽人租不起城墙内的房子，只能聚居在城外码头区。”塞希尔忽然想起了什么，“没见过兽人？你遇到我之前是住在哪里的？”
“我拿着家乡神甫的推荐信找了真知教会，他们让我住在给信徒准备的客房里，作为交换，我要帮教会抄经。”
“那难怪，大多数兽人看不了几页书就要打瞌睡，真知教会附近不是学校就是书店，没哪个兽人会主动往那走。”
“这样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谈话也走到了尾声。
“伊莫蔻，真的不能提前一会开门吗？就半个小时，又没有别人在场。这么热的天，拿这点钱去喝杯啤酒嘛。”
“不，不行，”卫兵努力无视掉男人推过来的银币，“规矩就是规矩……”
“那好吧，我们在这等。”
“感、感谢您的理解。”
‘城卫队里执法最认真的竟然是个兽人，我看这城卫队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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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拐，马车终于在码头前停下，几人下了车，克罗索看着来接自己的水手将行李提起，便转过身来向二人告别。
“反正该说的话昨天都说得差不多了，那，再见喽~”
“爸爸再见~”
“先生再见。”
“哦对，还有你小女仆，照顾好我的宝贝女儿，我回来的时候她要是瘦了，扣你工资哦~”
“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塞希尔！”
“哦，气势不错，继续保持。”男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快，“那么，第……不知道多少次芭丝特联盟之旅，出发喽~”
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码头，塞希尔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女仆的脑袋。
“塞希尔？”
“好啦，别绷着个脸了，爸爸他去过多少回了，每次都是平安回来的。”
“我没有，明明是你……”
“那么，该想想接下来干什么了。”
“回家？”
“吉尔，你真是，就这么想回家吗？”
塞希尔伸了个懒腰，一把抱起小女仆，放回马车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我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