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谷常年萦绕着不散的白雾,浓厚水汽凝成的雾霭将整片山谷遮掩,是天然绝佳的藏身之地。在这片云雾缠绕的秘境,正是雪狼部落扎根栖息的家园。
一块被阳光斜斜铺满的巨石上,斜躺着一位气质宛若王族公主的少女。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琥珀色瞳仁澄澈透亮,头顶立着一对软绒狼耳,身后一条宽大蓬松的银狼尾轻轻搭在石面,绒毛蓬松得如同蒲公英。她左手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右手攥着磨刀石,正一下一下细细打磨冰冷的刀刃。
她便是雪狼部落狼人女王的独女——歌雅。
千万别被她柔和可爱的外表欺骗,狼人一族本就野性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葬身爪下。死在她飞刀与利齿下的生灵早已数不胜数。女儿尚且这般凶悍,她的两位兄长、身为部族首领的狼人女王,性子只会更加暴戾狠厉。
我与这个部落,大抵如同南极企鹅与北极北极熊,天生相隔两地,生活轨迹毫无交集。我从不会主动踏入他们的领地寻衅,他们平日里也不会越过边界打扰我,长久以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早在我尚未蜕变、仍是人类之时,就常有疯犬追逐我半条街巷,从那以后我便本能与狼群保持距离。可这份安稳,终究被一名贪心的狼兵彻底打破。
两名巡逻的狼兵缓步走在谷间山道,一路抱怨不休。
狼士兵甲耷拉着肩,满脸疲惫:“天天巡逻一走几十里,脚底板都快磨烂了!”
士兵乙跟着叹气:“别提了,巡逻兵的苦日子看不到头,谁让我们被分到这差事。”
甲越说越愤懑:“拼死拼活巡逻,酬劳却少得可怜,凭什么要我们卖命?”
乙揶揄着捂嘴偷笑:“难不成你还想着一夜暴富,娶歌雅,直接走上狼生巅峰?”
这话戳中了甲的好胜心,他快步拦在乙身前,双目死死对上对方,硬气地反驳:“怎么就不可能!”
他抬手指向远处日落山的峰顶,眼底满是贪婪:“我听说山顶有一座猩红古堡,里面藏着数不尽的财宝!”
乙迟疑发问:“古堡难道没有守卫?”
甲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传闻主人只是个年幼吸血鬼,怕是乳牙都没长齐。等她看见我这般高大的身形,保准吓得跪地磕头求饶,主动把所有财宝双手奉上!”
他自顾自沉浸在暴富后的美梦之中,脸上满是飘飘然的幻想。
乙听得不耐,直接打断他的空想:“要去你自己去,我不陪你胡闹。”说完便绕开甲,自顾自走远。
看着同伴漠然离去的背影,甲怒火上涌,赌气低吼:“等我满载财宝归来,你可别眼红!”话音落下,他径直朝着日落山顶狂奔而去。
猩红古堡外,我穿着粗中跟玛丽珍女鞋,鞋跟狠狠碾住趴在地面的狼士兵甲的脊椎,语气冰冷地斥责:“我本只想安静晒晒太阳,享用下午茶,偏偏冒出你这东西偷袭搅局。”
我抬手轻触方才被木棍砸到的后脑,心底暗自腹诽。
士兵甲趴在地上,疼得掉出眼泪,还在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涂过大蒜的十字架,对这吸血鬼完全没用……”
听见这话我怒火更盛,抬脚狠狠再踹他一下:“亏你想得周到,打我的棍子还要用大蒜消毒?”
甲猛地翻身坐起,伸手指着我的鼻尖厉声呵斥:“你这小吸血鬼不知天高地厚,可知我是谁?竟敢这般欺辱我!”
“不过是偷袭我的无名狼人兵而已。”我淡淡回他。
甲冷哼一声,傲气十足地抬高声调:“听清楚!我是永夜谷雪狼部族的巡逻兵!你敢在我们部落地界撒野,就不怕……”
话音未落,我一记耳光直接打断他的叫嚣。
“日落山顶古堡本就是我的居所,山谷归你们,峰顶归我,何来侵占一说?”
接连几巴掌落下,打得他头昏脑胀,连喘气都只能小心翼翼,再也放不出半句狠话。
在我收拾残局时,没留意暗处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着这里,眼神的主人正是士兵乙。他见士兵甲出去后迟迟没回来,放心不下,循着踪迹找上山,刚好撞见古堡前的场面。他吓得心跳骤停,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清楚自己绝非我的对手,不敢上前救人,就连滚带爬奔回部落,去向狼人女王求助报信。
乙一边疯跑,一边连声喊:“噫,不好了!噫,不好了!”慌不择路一脚踩空踹进塘里,弄得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水,他顾不上清理,爬起来继续狂奔,路上撞翻两名狼人、碰倒五辆推车,最后一个滑跪拜倒在女王面前。
“大事不好了!女王!”
“什么事,慌成这副模样!”狼人女王伸手揪住他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悬在半空的乙不敢耽搁,将见到吸血姬制服士兵甲的经过掐头去尾复述一遍,只说吸血姬在部族地界动手伤人、寻衅滋事,隐去了甲私自闯古堡偷袭劫掠的前因。
在场狼人听罢纷纷起身,群情激愤,叫嚷着要取我的性命。雪狼一族素来看重脸面,这事被说成公然挑衅,众人怒火冲天。女王大手一挥,当即派人送来挑战书,勒令我次日清晨前往部落接受对决,文末附言:你,不可能存活。
(我暗自郁闷:明明是在自己居所制服偷袭我的人,到头来反倒成了我挑事,峰顶古堡何时归成他们地盘?)
我就这样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发动了挑战书。我手握挑战书,站在峰顶,低头向永夜谷中的大雾看去。闭上眼睛,此时此刻我不想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