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发小提议去逛一下镇上的超市,正好我也想借出门试着找回一些关于小镇的记忆。临走之前,外婆还多给了我一些零用钱。
“怎么样?有想起来什么吗?”小镇的街道上,发小这样问道。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只得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
“嗯......那也是没办法呢,你都两年没回来过了,这两年镇上变化可大了,认不出来了也不奇怪......”
看来失忆前的我也错过了不少事情,发小随性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啦,回头再慢慢想也行......”
跟随着发小的脚步,我们来到了小镇的超市。让人感慨的是,尽管没有确切的记忆,但仅凭依稀的印象,我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里要比曾经繁华了许多,看来小镇的经济在这两年间取得了令人可喜的发展。
不过,那家伙一走进超市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甚至在一瞬之间萌生出了要不要装上牵引绳的失礼想法,真的非常抱歉。
这时,不远处的零食专区传来了发小的呼唤,循声望去,只见她怀抱着一大堆零食,被那双小巧的短手抱着的零食正摇摇欲坠。
“老林,快来帮我拿一下......”
拿不下就不要拿这么多啊,好歹用购物车吧......
我们将要采购的东西全部装进了购物车,其中主要还是发小挑选的零食,随后,她擅自地决定了用猜拳来决定由谁买单。
“不是,各付各的不就好了吗......”我小声抗议道。
“可我现在身上没带钱啊。”发小理直气壮地说道。
等一下,既然她现在没钱,那岂不是不论谁输谁赢,最后都还是得我来付钱吗?
“......如果你输了,我会记住这笔账的......”
于是乎,第一局的猜拳以“石头对剪刀”——我的胜利告终。
“三局两胜......”发小不服地嘀咕道。
“你刚才没这么说吧?......”
“但说到猜拳,怎么想也都是三局两胜吧?”
是这样吗?难道这当中有什么规矩,在我失忆的时候被忘掉了吗?
结果,第二局的猜拳依旧是以我的胜利收尾。
“五局三胜......”
“不是,刚刚不是才说话的三局两胜吗?这绝对是耍赖了吧......”
话还没说完,却看见跟前的发小正仰着头,气鼓鼓地看着我。
“......那就五局三胜......”
真是的,一瞧见那副认真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就心软下来了,仅限一次......
而后,发小连胜两局扳回了战局,她甚至兴奋地蹦到了与我视线持平的高度。
“好耶!”
“还没分出胜负吧......”
但照这样下去,就算下一局我赢了,也会演变成七局四胜吧......
“快来快来,三,二,一!石头剪刀......”
诶?这就开始了哦......
大脑恍惚间闪过了什么......
布对石头,所以......
“是我赢了?”
“等一下,你刚刚慢出了吧!”发小激动地打断了我的话。
咦?好像的确是这样,因为我刚才确实是愣了会儿神,从刚刚起就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有某种画面在脑海中渐渐地开始凝固......
曾经似乎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虽然依旧是比较模糊的片段,记不起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但那次,她好像也耍赖了哦......
“那就重来一次?”
“既然你慢出了,那就是作弊,作弊者要倒扣一分,所以是我赢了!”
......罢了,干脆就大方请她这一次吧,不过下一次我绝对会更认真对待的。
结完账后,我们并肩走出了超市,漫步在小镇的晚街上。看着个头比我矮上不少的发小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不禁萌生出了有点失礼的想法——什么嘛,感觉就像哥哥和妹妹一样......倒是发小,在我失忆以前,她和我都是怎样相处的呢?在她眼中,我是怎样的存在呢?
“嗯?又看我干嘛?......”叼着吸管的发小瞪着浑圆的双眼,疑惑地看着我,“你也要喝吗?袋子里还有......喏。”
我默默地接过她递来的饮料,将视线转回了前方,我们回家的方向。
“......总感觉,这也有点似曾相识......”我开口道。
“咦?终于想起来什么了吗!”发小一惊一乍地说道。
“嗯......但也只是一点点......”
“哦......这样啊......”她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显得还挺乖巧。
小镇的夜景比我想的要更热闹一些。
依旧营业的各色商铺,五颜六色的不同招牌,不知源头的食品香气,街灯间矗的沥青路面......迎面不时走来一群群和睦的家庭,亦或是边散步边闲聊的老年人;身后偶尔驶过一辆辆飞驰的摩托,以及阵阵彩色脑袋发出的欢呼声响......而我则只是提着装满零食的购物袋,漫步在一起长大的发小的左手旁,聆听着她悠然烂漫的轻哼。
这样平凡无奇的情景,在过去也频繁无奇地发生了无数次吧。
我继续聆听着身旁发小哼至高潮的小曲,心中暗暗地想着......
这样的过去,或许也蛮不错。
......
告别发小,我走进家门,却没见到外婆的身影,大概是回房间休息了吧。我换好鞋子,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便迈腿走向了房顶的天台。
推开天台的门,外婆正坐在长椅上仰头望着夜空,天台的四周种满了爬藤类的植物和一盆盆鲜艳的花卉,还能听见不知源自何方传来的阵阵蝉鸣。听到我推门的动静,外婆回眸望向我,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微笑。我在外婆的边上坐了下来,明明我已经没有了完整回忆,但外婆就是能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亲切。
“现在的星星越来越少了啊......”外婆一边看着天空,一边说道。
小镇的夜空,和城市的相比已经算得上璀璨了,漫天的点点繁星如呼吸般闪烁着,让整具身体都情不自禁地松弛了下来。如果城市化的代价是不可避免的光污染,那这片单纯的星空,又能维持这般静谧到什么时候呢。
“说到星星,小林仔,要不,外婆跟你说一个睡前故事吧......”外婆说道。我点了点头,一边感受着天台的绿植带来的芬芳,一边安静地聆听着。
“不算是很久的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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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很久的以前,一个稚嫩的女孩迷失在了深山之中,她不能在这里停下,却也怎么都走不出去。当绝望笼罩她的心头,她只得无助地抽泣,这个时候,林子的深处突然冒出了一阵光芒,尽管不知那是什么,但那光芒的温暖却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朝着那道光芒的源头不断靠近。
走近光芒的源头后,女孩才看清了眼前的光景。一位银装素裹的白发少女随性地坐在溪流边上,未着衣布的双脚伸进水流之中,最惹眼的,还是那少女的背后,一双宽大的白色羽翼,以及全身上下那如星星一般散发光芒的饰品。
她是......天使?......
没等女孩开口,那天使少女便觉察了般望向人类女孩的身影,少女的神色清冷,眼眸却像和星空一样璀璨。
“请问......你是谁......”天使少女开口道。
人类女孩感觉对方并无敌意,便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天使少女也放松了警惕,向女孩做起了自我介绍。
确切来说,她的种族应该叫做“星灵”,她来自高天中的星辰,因好奇降临在了人间的一角,星灵与人类本不共存,所以,她也只是偷偷地溜到了人间。
“那...被我看见了,不会出事吗?”人类女孩担忧地问道。
“嗯,没关系的,我相信你。”星灵少女这般微笑着说道,但从她的微笑里,女孩总觉得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意味。
少女的双眸有着让人沉静的魔力,女孩不自觉地便将迷路了的苦恼抛在了脑后,在少女的身旁缓缓坐了下来,二人开心地攀谈起来,全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星灵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摘下了右耳边的一颗耳坠,递像向人类女孩。女孩双手摊开,接过少女递来的耳坠,捧在手心里。那宝石闪闪发亮,就像眨着眼睛的尘星,女孩不解,好奇地问道:
“这是......什么?”
“是礼物哦。”少女的语气诚恳无比。
女孩顿感欣喜,正想开口道谢,却听见了远处,有人呼喊着自己的名字,那是她的父母。她走丢了太久了,听起来,小镇上的许多人都在帮忙寻找她。女孩正想提醒星灵少女躲藏起来,刚一转头,那少女却早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再看手中的那块宝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黯淡无光了。女孩正疑惑不已,却在眨眼之间,忘掉了关于星灵少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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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外婆突然沉默了。
“然后?......”这段故事,应该不会这么唐突地结束吧,一定还有后续什么的吧......
“下次再讲吧,外婆我要洗澡休息了......”
“咦?”
我还没反应过来,外婆便已经站起了身,拍拍我的肩膀,亲切地说着:
“早点休息吧~”
“啊...嗯......”
......
洗完澡后,我随性地瘫在床上,凝视着陌生却又熟悉的天花板。方才那段戛然而止的故事让我很是在意,不仅仅是后续,更重要的是,这段故事让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也许是外婆在以前就跟我说过了吧。
我放弃了继续胡思乱想,注意力回到了房间的四周。尽管两年没回来,但房间依旧被外婆打扫得相当干净,或许外婆也一直等待着,我在哪天会回到这里吧。
这时,我的手机忽地发出了消息的提醒声,是发小发来的。
「我说,你真的失忆了吗?」
「是啊,货真价实」我顺带附上了住院期间的诊断证明。
「哦」
「怎么了?」
「没什么」真是个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的家伙。
我正打算合上双眼,却再次听到了微信的提醒音效。
「林秋同学,休息了吗?」
发来消息的是我在高中认识的同班同学,筱冬同学。她成绩优秀,性格沉稳,却不知为何唯独对我比较亲近。在我住院期间,她经常带着水果和我说不上名字的鲜花来探视。在我已经恢复了的近两年的高中生活的记忆当中,她从第一学期便和我成为了同班同学,我们放学的路线似乎也比较顺便,所以几乎每一天她都会来找我一起上下学。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吸引的地方,但筱冬同学仍然会常常找我聊天,或者讨论学习上的问题。这好像也引起了周遭同学的议论,但筱冬同学貌似并不在意。
「准备了,有什么事吗?」我回复道。
「也没什么事啦,想问一下林秋同学,明天有没有空出门玩呀?」
是哦,我还没跟她说过,我回小镇了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已经在小时候住的外婆家里了,整个暑假应该都会在这边,抱歉」
「哦,这样啊」筱冬同学回复说,沉默良久才继续道:
「是去找回以前的记忆?」
......「嗯,也可以这么说」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我却不由得紧张起来。筱冬同学在我住院期间对我很是关心,也很清楚我已经失忆了的事实。但在她问出刚才这个问题时,我想象不到她会用什么语气。
再次打破沉默的依然是筱冬同学。
「那就先聊到这里吧,也用不着抱歉啦,祝你暑假在那边过得愉快,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我将手机熄屏,再度闭上眼睛,试图进入梦乡,手机再一次地亮了起来。
......又是谁?
拿起手机一看,发消息的又是发小。
「对了,明天一起出门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