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刻意地边说边喷口水,争取最大的可能性来激怒贾豪。他抹掉了脸上的唾沫,怒不可遏地吼道:“我* 你* !”
全力的一击向我袭来......
我后撤弯腰,躲开了这一拳。
刚才的挑衅,正是故意让他将注意与怒火集中在我的脸上,与此同时紧紧地盯着他的右臂——大部分人都是右撇子,况且通过此前他的攻击习惯也能确定这一点,我没办法在他出拳的瞬间反应过来并做出闪避,但只要提前判断他接下来的攻击目标,并在他的右手刚开始运动的时候就做出反应,就能躲得过去......
趁贾豪扑空的破绽,我抓过他挥出的右臂,再利用他全力挥拳时放在上半身的重心,将他重重拉倒在地,再抬起脚来,猛踹他的后背......
从我的身侧,一个刚才的小弟靠了过来,我迅速用双手揪住他的领子,用力向下拉,趁其重心不稳的同时踢开他的脚,让他沉沉地压在了贾豪的身上。又有一个人从左前方袭来,我后撤退让,故意将后背贴向另一个人——这样他就很可能会试着从后方擒制住我,然后便正中我的猜想,我猛地将脑袋向后仰,用后脑撞向他的面门。
......比我想的要更疼一些,但后脑勺总比正脸更坚硬些,所以他的意识应该会在这时陷入短暂的恍惚,于是就可以利用其力量的松懈挣脱开来。
“你**的......”其中一人拿来一根台球杆,但抓住他挥起杆子的前摇,就可以从正前方扑向他,再利用身体重量和惯性将其压倒。抓住他手上的球杆与其相持,然后趁其不备,用手肘撞向他的眼眶。夺过球杆后,再猛地用力将末端砸向最后一个人,球杆当即断成了两截......
再拖延下去,他们依旧会爬起身来,况且刚才那样折腾下来,我已经快喘不过气了。我回过头,看向身旁的发小说道:
“我们快走......”
“嗯......”不知道为什么,发小的脸色有点泛红,刚才那样的场面,她应该也吓了一跳吧。
我们飞快地冲出游戏厅,骑上摩托,启动了引擎。这时,发小的双手再一次环绕住了我的腰,还残留啤酒凉意的后背,传来一阵温热的重量与触感,穿过皮肉和脊柱,叩响了我的心跳。是这家伙把脸贴上来了吧......
“别抱着我,我现在身上脏,还一身酒味......”
“没关系......快点跑吧......”
好在趁游戏厅里的人追出来前开动了车子,感受这迎面拂来的晚风,我依稀地听到了身后的那群家伙的叫嚷。
“他*的,给老子追......”
“老大,我的车突然开不动了......”
“我的也是......”
他们的车子似乎是集体失灵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呼——风好大呀老林!......”发小再度撑着我的肩膀,站起身喊道。
“......给我坐会一点......”
......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在以前,该不会也是个不良少年吧......
我让车子维持着一定的速度前行着,掠过一盏盏街灯,穿过暧昧的夏夜,仿佛一旦停下,那舒爽的凉风也会跟着消逝......
这样的过去,大概真的也没有什么不好......
“喂!老林!后面有一辆摩托追上来了!......”
后面的人追上来了?那我可得加快......
不对,这声音是......警笛?!
“那是警察!笨蛋!”
“前面的摩托,马上停下!......”
最后,迫于对法治的敬畏,我停下了车,并不自觉地举起了双手......
......
深夜的派出所内,发小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我脸上的伤口。
“怎么样,会很痛吗?”发小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有点不太自在。
“还好,没什么感觉......”
派出所的警员小姐免费为我们提供了简单处理伤口用的药品,说是派出所经常会遇到受伤的人,就简单准备了一些,真是个好人。
“根据监控,你们的行径的确算得上是正当防卫......”警员小姐这样说道。
游戏厅的老板替我们报了警,还主动提供了监控画面,也是个好人,回头要记得赔一根球杆回去。
“那谢谢您了,嗯......时候不早了,您看,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你们......”警员小姐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怎,怎么了?......”我战战兢兢地问。
“你们......成年了吗?”
“......”
“有驾照了吗?......”
“......”
“还有,你们......没戴头盔吧?......”
“......”
最后,虽然没有被认定为打架斗殴,但我们还是因为未成年无证驾驶,加上没有佩戴头盔,被批评教育了一顿,摩托车也被一并扣留在了派出所,需要由成年人接送。
“喂?哥啊,有空吗?来一趟派出所呗......”
毅哥徒步来接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我当然有在好好反省是谁的问题,当然,主犯的责任应该更大一点。
“呃......你这么晚回去,你爸妈会骂你吗?”我向发小问道。
“没事,这段时间他们都不在家,家里面只有我跟我哥,想玩到多晚都可以啦......”
“嗯......还是不要在外面待太晚了吧......”
“诶?难不成......你很在意?”发小突然一脸坏笑。
“我没那么说......”自作多情的家伙......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对了,外婆呢?她会担心吧?”
“我刚才打过电话了,她倒没说什么,只说注意安全就行。”
“外婆还是一如既往呢......”
过了不久,发小坐在派出所的靠椅上睡着了,我正想玩一会儿手机,却在这时收到了微信的消息。
......是筱冬同学。
「林秋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
「没干什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啦,只是想问一下,林秋同学的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
我体味了一下左脸伤口的疼痛,......不,我现在在小镇上,筱冬同学不可能知道这回事......
难道......是在说车祸那时的事吗?但当时她一直有来探望我,并且我也很快就出院了,她应该知道我没什么大碍的吧......
「嗯,那就好」
然后,我们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便互相以“早点休息”结束了对话。我关上手机,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仰头凝望着天花板。
......
那是筱冬同学第一次来我的病房,至少,是在我苏醒后的第一次。
“林秋同学,你终于醒过来了!”提着水果和鲜花的筱冬同学欣喜地说着,快步来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让我相当手足无措。
“谢谢......那个,请问你是?......”
“咦?我是筱冬呀,难道林秋同学......”还没被我回想起来的筱冬同学的脸色由喜悦转为困惑,最后眼眶泛起泪花来,我慌忙地解释起我已经失忆了的事实。
“所以......就是这样......”
看上去依旧疑惑不已的筱冬同学简短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最后掩着脸颊,再次流下眼泪,我赶紧拿过纸巾递给了她。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难过......明明,林秋同学应该比我更伤心才是......我却自顾自地哭起来了......真的很抱歉......”
“呃......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啦......你完全没必要道歉啦......”
我看着梨花带雨的筱冬同学,心中莫名翻腾起某种异样的感觉。
此后的日子里,筱冬同学常常会在放学后来病房看望我,每一次都会带来一束,或是一捧鲜花。她会为我补习忘掉的功课,讲述发生在学校里的逸事,有时还会带来几张同学的相片,试图帮我回忆起遗失的记忆。在听过我吐槽病号餐不好吃后,余下的每天下午,她都会送来可口又有营养的便当......
她带来的第一捧花,被后来的十余朵花挤到窗台的角落,摆了十天。直到我出院时,才将这些已经枯萎了的花儿带离了病房。
住院期间,我时常向自己发问,我和筱冬同学在失忆以前,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我应该算不上自卑,但从客观来说,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被筱冬同学这样照顾。尽管筱冬同学的回答一直都是“林秋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
但我总是隐隐地觉得,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还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与失忆以后,每天都心存侥幸地接受着筱冬同学的好意不同,当我逐渐找回了部分遗失的记忆后,我忽然发觉,失忆前的自己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筱冬同学的好意。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以前的我根本就对异性不感兴趣。但我又渐渐地感觉到,似乎还有着什么,被埋进心中更深处的东西在指引着我。那不知为何物的什么,好像就躲藏在那段比升上高中以来更早,已经被我遗忘了的十余年岁月之中。
还有一点令我实在不解的是,为什么筱冬同学要像这样关照我。在我已经找回了的记忆当中,我明明没记得有掌握过她的什么把柄啊,但我已经失忆了,应该也对她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了才对啊......
而且,筱冬同学好像在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就和我相当亲近了,并且唯独对我如此,我实在找不到筱冬同学接近我的理由。
“因为......林秋同学很特别嘛......”
“......特别?是什么意思啊......”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嗯......因为林秋同学,和我一样都很喜欢星星啊......”
“星星......”
我不自觉地便抬起了头,看向了幽深的夜空。
大概是受光污染的影响,夜空之中只能依稀地找到几颗零散的辰星,一旦视线聚焦在其中的某一颗后,又会像是感受到了一般,向我回以闪烁。
如果是环境和天气更好一点的地方,夜空应该会更美丽一些吧。
我回过神来,不经意间与筱冬同学四目相对,随即两个都撇开了视线,别过脸去,都没再开口。直到与筱冬同学挥手道别,我都没有想通,筱冬口中的星星,有着什么深沉的意义。
筱冬同学为什么会接近我?她对我究竟抱持着怎样的感情?或许,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
我应该怎样对待这一份感情?
......
我正打算闭上眼睛,左边的手臂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重量,是熟睡中的发小的脑袋靠了过来。
凌晨的夏夜透着微凉,闲下来了的警员小姐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需要来件外套吗?”
我礼貌地回以微笑,点了点头,接过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发小的身上。警员小姐啜饮了一口茶杯里的饮料,在我的身旁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了下来,看上去饶有兴趣地轻声问道:“关系这么好,你妹妹?”
指的是发小吧,我笑着摇了摇头:“不,只是朋友。”
“朋友,我懂我懂~”
“......您好像是误会什么了......”
“没事,不用紧张,反正又不违法......慢着,冒昧地问一下,她现在多大了?”
“好像比我小一岁左右,今年应该是十六岁了。”
“啊,看上去倒像是更小一些呢......嘛,不过这样我倒是放心了......”
“......您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
这时候,派出所外走进来了一位高大的男人,脑袋上还顶着一头飘逸的金发,一看到我们,便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小林?原来你也在这儿哦?你啥时候回镇上的啊......”
这难道是......毅哥?这个人,一毕业就染黄毛了哦。而且,要比以前更加壮硕了。
我轻轻地戳了戳发小的脸颊,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哥?你终于来了哦......”
她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毅哥的身旁,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与纤小的发小一相比,就更显得毅哥高大了。警员小姐望了望他俩,又傻眼了一样地看向了我:
“他们......真是兄妹?......”
“嗯,虽然我也不太相信......”
好像在同年龄的情况下,女生要比男生更早一点进入青春期,所以有一段时间内女生可能会比男生长得更快,不过在我回想起的记忆之中,虽然我和发小是同一届学生,但发小要比我稍微小将近一岁左右,所以我并没有见证过发小的身高超过我的时候。但除此之外,发小在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当中也属于偏矮的那一档,好像自从升上初中以后,就没怎么见她长过个子了......
“啊......是哪个吧?基因突变......之类的......”警员小姐这样说着。
“嗯......可能和后天也有关系......吧,什么的......”
我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些意义不明的对话,这时候毅哥兴致勃勃地冲我说道:“小林,我在微信上听我妹说了,说你在游戏店里一个人单挑了五个家伙,超帅的......哎哎哎,掐我干嘛......”
“哥!......”发小恶狠狠地掐着毅哥的腰,一脸不满的样子。不过她现在倒是来精神了哦。
“小林,真有你的啊,下次再见到那几个家伙,就记得叫我,我叫上几个哥们,一起教训他们......”
噔,噔,咚,我感到了警员小姐锐利的视线,这个人,在派出所里说些什么啊喂......
“那个......毅哥,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慢着......”警员小姐再次开口,“你们的头盔呢......”
“头盔?我等下又不飙车,戴头盔干嘛......”毅哥挠着后脑勺,理所当然般说着。
......好了,这下轮到我傻眼了。警员小姐扶着额头,说道:
“我可以先借给你们几个头盔,记得还回来......”
最后,我们同警员小姐挥手道别,于夜色中离开了派出所。我不禁暗暗地想着,她果然是个好人。
毅哥坐在最前头开车,我坐在车的最后,发小夹在我们俩中间。看着坐在我两腿中间,袖珍的发小,我不由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我趁其不备,将双手环住了发小的腰,她的腰很纤细,轻而易举就能抱住。
“呜哇!你干嘛!......”发小突然惊叫道。
“......是你说这样坐更稳的啊......”
......不行,比我想的还要难为情,我松开了环住发小的手,这时发小疑惑地转过了头,无语地看着我,转回去后,又狠狠地掐了掐我的大腿。
痛诶,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了老林,你还欠我一杯奶茶诶!”
“呃......你还记得这事哦?......”
“哈哈哈哈......”毅哥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没事,我请你们了,再去吃顿宵夜,得好好庆祝一下小林回来才行......”
“好耶!”发小欢呼道。毅哥,真是仗义啊,还缺弟吗?......
聆听着晚风拂过时的簌簌声响,我忍不住地想要放空大脑,让自己融化在这让人安心的静谧夏夜之中。
那些搁置于心头的不解与疑惑,或许还不必太过着急......
至少在这个暑假,就心存侥幸地再享受一阵子这般的温馨,也没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