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
夜深人静,十几平的出租屋里,贺璃被怪异的声响吵醒。
身为一名调查员,她很快找到源头。
她摸了摸腹部,安抚了一下肚子的情绪,声音便消失了。
起床,开灯,觅食。
片刻后,一无所获的她一屁股坐回坐回床上,拿起床头的手机。
要去上班了,不然现在身上这点钱只够上网,不够吃饭的。
她打开手机里那个名为“工作交流”的聊天群。
一眼望去,群友们一如既往地在搬屎,吹水,发涩图。
她稍微刷了刷聊天记录,顺带存了十几张图。
然后开始用聊天软件的功能筛选有用的消息。
贺璃不断划动屏幕,过了半分钟才停下动作。
【明天日结1000,现金结算,凌晨一点开始工作】
这条招人的消息有些与众不同,并未写明能力要求和工作内容,下面的回应者寥寥。
不过正因如此,哪怕现在离开工只剩不到一个小时,她也还有机会。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过去。
【AAA终末杀手:等下夜班还缺人不】
几秒钟过去。
【对方正在输入…】
【诚信人力11:🧐】
【诚信人力11:原来你没死啊】
【AAA终末杀手:?】
何意味,上来就是一句吉祥话。
【诚信人力11:不好意思,这些天没收到你消息,还以为】
【AAA终末杀手:谢谢挂念。所以还缺不缺人】
【诚信人力11:缺的很】
接着对方就发了一份资料过来。
工作地点和她住的地方一样是在外城区,距离也算近,步行就能到。
【AAA终末杀手:都上千了还这么缺人吗】
【诚信人力11:嗯,听说最近有不少人翻车,你怕不怕】
【AAA终末杀手:请看着我的名字重新组织语言】
【诚信人力11:你这样总是让我怀疑你还没成年啊】
贺璃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在睡觉的时候还好,起床之后就能感觉到屋里变热了。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那台张大嘴巴却毫无动静的空调,显然又罢工了。
于是她拿起遥控器把它关掉,制止这种白吃电费的可恶行径。
准备出门了,但是也不需要怎么准备。
贺璃到卫生间里胡乱洗了把脸,然后看向镜中的自己。
长期不接触阳光导致略显惨白的皮肤,披散的黑色长发,宽松的白色睡衣。
脸庞倒是明媚动人,不过恹恹的神情又将其掩去几分。
跟个鬼一样,或者她已经变成鬼了也说不定。
穿越到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后,贺璃时常会有这种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
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半透明的文字信息浮现眼前。
【姓名:贺璃】
【年龄:16】
【身高:161cm】
【体重……】
【职阶:?】
【能力:?】
她还是她自己,这一点总是没错的吧。
话说她究竟几天没洗头了,洗澡是在两天前,但上一次洗头是什么时候来着。
贺璃思考着这个问题,感觉脑袋有些痒痒的,抬起手想要挠头,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经常不洗头的朋友都知道,挠头并不能解决问题。
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衬衫短裤,戴上口罩。
再度看向镜子时,镜中人已然从邋遢美少女变成了长相平平的大叔。
这是源于“终末”的效果。
【名称:防护口罩】
【年代:-】
【类型:物件】
【阶段:一】
【特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色口罩,戴上后在心里默念叮咚鸡,同时想象一个与自身形态差距在两倍以内的形象,便可改变外界对自身的认知为该形象。】
【详情:出自另一片时空,在那片时空里有关它的故事众说纷纭。】
【危害性:低】
这是她以前获得的物件,是少有的无害类型,而且相当实用。
如果把这玩意卖掉的话,应该够躺平很长时间,能一直躺到世界末日也说不定。
不过贺璃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她离开卫生间,带上斜挎包出门。
快要把门关上的时候,她又折返回来,把桌子上的火机和烟盒揣进口袋。
走出楼道,夜风迎面吹来,司空见惯的旧城景象,今天也没有什么变化。
电瓶车自行车胡乱挤在过道,墙上密密麻麻排着电表,老旧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交错的电线织成黑色的网。
路边的电器店里,电视正播放着关于人类无法移除的终末的新闻。
有无论如何损毁都会重构的城堡,有镜花水月一般飘忽的空中楼阁,还有不断吞食周围一切的巨兽等等。
而这些也只是数以万计,还在不断进化的终末里的冰山一角罢了。
所以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没救了。
即便同样有许多奇人异士在努力反抗,每年因终末死亡的人数仍在不断增加。
终末这个说法也是由此而来——终将走向末日。
“呼。好热。”贺璃吐出口热气。
如今正值盛夏,哪怕是深夜气温也不算低。
要不把衣服也脱了吧……她不由得产生这样的想法。
毕竟有【防护口罩】施加的迷彩,无论她是什么穿搭打扮都不影响形象。
只要她将注意力放自己身上,在口罩的作用下做些小动作也不会被看见。
可是那样一来,感觉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还是先专心完成今天的工作吧。她握着拳头想到,默默加快步伐。
半小时后,她到达了今天的工作地点。
眼前是一座风格古旧的老式影院。
残破不堪的灯牌,在幽暗的街区里如萤火般闪烁,门边泛黄的海报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是从这里进去吗?不过她记得这附近没有电影院,这里原本好像是工地来着。
贺璃掏出手机。
【AAA终末杀手:我到了,你人呢】
对方没有回复,倒是一旁传来了声音。
“今天来的挺早啊,杀手同学。”
一个外表看上去在三十岁左右的黑衣女人从拐角处现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大叔。
“钱又花完了?”
不用说,“诚信人力11”就是这位了。
“猜对了,加十分。”
贺璃大方承认,反正对不少做日结的人来说这是常态。
“夜班除了我还有别人吗,不会就我一个吧?”
“当然不是,等一等吧,你先别进去。”
“你当我傻吗。”贺璃翻了个白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临近一点钟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人陆续前来。
一个是相貌出众的金发男子,另一个是穿着西装,气质略显阴郁的年轻女人。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11便熟练地拿出手机,将自己的群名片展示给这两人看。
对方也以同样的动作回应。
如此一来,在正式工作开始前的接头工作便算是完成。
“好了,人齐了。”
四个人凑到一起后,中介,或是说雇主11以此作为开场白。
“就三个人?”
由于工作人数比以往显著减少,贺璃不禁问道。
金发男和西装女虽然没有提出疑问,但从表情来看也有同样的困惑。
“是四个。我和你们一起。”
11先纠正了人数,随后解释道:
“没办法,我有试着联系别人,可惜没一个能来的。
“不过不用担心,资料你们也看过了,今天要调查的这个终末危害性很低,后果最严重也只是失忆。
“当然,有谁实在不想冒险的话,现在离开也没关系。”
说完,11安静等待三人的回应,结果并没有人离开,显然大家都认可了她说的话——
也不一定,至少对于某人来说,其他都不关键,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工资,以免饿死。
工作内容自然是对特定的终末进行调查,挖掘其特性,寻找应对方式。
干这份工作的人通常被称为终末调查员,只不过交流群里不会出现这样的字眼。
“那么,请各位先做个自我介绍,相互认识一下吧。
“我先来,你们叫我11就行。我的职阶是剑客,倾向于近身战斗,也有一些远程支援能力。”
说完,11退开几步,手臂一甩,手腕一抖,一把长剑便出现在手上。
她简单舞了个剑花,扬起的剑气将头顶的树叶卷的七零八落。
“我知道,这是袖剑!”贺璃说道。
“爬!”11回了一嘴便将目光移向另外两人。
金发男率先开口,“我叫埃尔,职阶是守卫,能力主要体现在身体素质和防御方面。”
“守卫干这个有什么优势吗。”西装女略带怀疑地瞥了他一眼。
她的态度不是很友善,但是在场的人都能理解,谁也不希望自己的队友是水货。
埃尔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有,有啊。就是,不容易死……”
这下听懂了,合着这人觉着自己自保能力强,想进去逛一圈混工资。
贺璃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欣赏。
埃尔自己也感到难为情,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有样学样地掏出一面圆形盾牌。
“但是你们遇到危险也可以躲我身后,我的实力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11,我们两个来切磋看看。”
11摆了摆手,“免了,我可不想浪费体力。”
西装女见状,也不再追问,语气冷淡地说道:
“抱歉,可能是职阶的原因,我这人有点多疑。
“我是‘灵媒师’,能力是感知周围环境,并且有攻击灵体的手段。
“现在没办法证明给你们看,不过等下我会走在最前面探路。”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没有异议,11问道:“怎么称呼?”
“叫我凛子就行。”
现在还没做自我介绍的只剩下贺璃一人。
不得不说,这是她不太喜欢的时刻,原因在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职阶是什么。
这个世界有特殊能力的人被称为觉醒者,凡是觉醒者必有职阶,但她好像是个例外。
她是觉醒者吗?她觉得她是。
职阶是什么?不知道。
不用想,这要实话实说肯定会被当成找茬。
所以她面无表情道:“在下,拾荒者。”
“啊?”
埃尔和凛子脸色一变,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11则是翻了个白眼。
“没错,我的职阶是拾荒者。”
贺璃又强调了一遍,表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我的能力是‘垃圾分类’:用看垃圾的目光看一件物品,可以知晓关于它的部分信息。”
“呃。”
凛子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或许会有些丰富,“那你有看出来什么吗?”
贺璃点点头,视线扫向影院门口。
【名称:落幕影院】
【类型:领域】
【阶段:二】
【危害性:高】
和平常不太一样,这次看到的信息和资料上显示的有些出入。
既然如此,那还是以她为准。
她严肃地对三人说道:“有危险,大家要小心点。”
“……”
可惜大家好像没有太听进去。
11扶额,埃尔沉默,凛子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11站出来帮她说话,“请相信杀手,我以群管理的身份担保。”
对耶,我怎么没想到。
受到启发的贺璃连忙拿出手机,展示群名片,“我都91级了,会骗你们吗?”
“……”
这还真是令人无法反驳,因为群管理确实值得信任。
而这个大叔在群里混到这么高级,说明是个老手,且没有不良记录,再质疑他也有点说不过去。
狗管理+老资历这个强势组合终究还是打消了两人的疑虑。
不过。
“真的很危险,大家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能不能安静点啊。
“行了,走吧。”
凛子甩了甩头,一马当先地推开影院的玻璃门,闯入了那片浓墨一般的空间。
另外三人随即跟上,身形也消失其中。
直到最后一人的脚步被吞噬,玻璃门缓缓阖上,仿佛这里依旧未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