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参观的是离入口较近的淡水区。
正常来说，这里会聚集着栖息在附近海域的鱼类。
不过水族馆早已不复当年，所以她们能看到的普通生物极其稀少。
幽暗的环境之中，巨大的透明水槽里的海水，看上去如蓝色的墨水般有些浓郁。
其中绝大多数鱼类已经变异，散发着危险又古怪的气息。
少数看起来正常的鱼混迹其中，感觉就像在夹缝中生存。
贺璃的目光随之逡巡，心想它们大概活不长，现在见到的就是最后一面了。
维斯帕汀也注意着这些鱼，扒在玻璃上仔细观察，一边说道：“它们应该很开心吧。”
贺璃有些讶异，“啊？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它们幸存到了现在啊。”
维斯帕汀的语气理所当然，“而且维持着自己原本的样子，这是值得开心的事吧。”
“我反倒觉得，它们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很痛苦。”
“那只是你觉得而已！”维斯帕汀被她煞风景的话惹得有些不高兴，气鼓鼓道。
“同样的话还给你。”贺璃发现维斯帕汀这样子还挺可爱的，便没有和平常一样惯着她。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子非鱼，安知鱼？”
“……什么纸飞机。”维斯帕汀迷糊了。
贺璃又给她解释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而且非常细节地没有交代背后的典故，于是毫无悬念地杀死比赛。
“璃，坏！”败者也只能如此抱怨。
她们继续往前走，又经过一些较为低矮的水槽。
那是可以亲手触摸海星等温和生物的浅水池，可惜里面的生物已经不知所踪，令人感叹。
之后便到了以深海生物为主的区域，四周展示着奇形怪状的不知名鱼类。
乍一看都无法分辨它们是否已经变异。
不过这对于贺璃来说当然不成问题，只要维斯帕汀问了，她就能给出答案。
“璃最好了。”维斯帕汀先前生的气又消失不见了。
周围还有很多独立的水族箱和展缸。
有部分还未遭殃，让她们得以见识到珊瑚，海葵和一些小型鱼类。
其中最让她们惊喜的是那些飘来飘去的水母，光彩游弋，如梦似幻。
“璃应该很喜欢水母吧？”
“嗯。”
“要不要养一只看看？”
“那还是算了，水母比我还难养活。”
“……”
两位少女仿佛郊游一般，在危机四伏的水族馆里信步而行，不经意间时间如水流逝。
最后，她们来到了海底隧道的入口前。
“海底隧道！海底隧道！”
“走过一遍了，怎么还这么兴奋。”
“现在是生活，感觉不一样！”
“这倒也是……”
她们跨过脚下的防水门槛，一步走进门洞，四面八方顿时染上深蓝的色彩。
宛如身处深海，在海水和鱼群的环绕中，她们不自觉地放缓脚步。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到水族馆游玩。”维斯帕汀忽然说道。
“嗯，我也是。”贺璃应了一声。
“小时候，我经常被爸爸妈妈托付给亲戚照顾。
“所以上学时听到大家和家里人去哪里哪里玩，我总是很羡慕。
“那时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水族馆，今天总算实现了这个心愿。”
贺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明白维斯帕汀的心情，去水族馆玩这种事情，独自完成大概索然无味。
说不定还会因为目睹其他游客的亲子互动而感到不爽，至少她自己就是这么小气。
不过她自己并不会对此赋予特殊意义就是。
相比在水族馆里畅玩，她比较想成为飘飘荡荡的水母，这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所以，璃……谢谢你。”
维斯帕汀凝视着她的双眼，嘴巴张合，像是有什么话没能说出口。
贺璃想起来那一晚靠在她怀里的维斯帕汀，心想你不会要叫我妈妈吧。
当然她是不可能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
她抬头仰望徜徉于上方的鱼群，把灯打过去，反射出的光辉如银河闪耀。
“我也很开心和小维一起探险，能看到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看到更多，更多。”
缓慢的脚步渐渐走远，随着她们的深入，视野里的鱼逐渐变得稀少，直到只剩下单调的海水。
“该回去了。”贺璃语气平常地说道，“下次我们一起去正常的水族馆吧。”
“好啊。”维斯帕汀欣然答应，脚步却不停，“不过我想先走到尽头看看。”
于是她们一直走到海底隧道的尽头。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她们面前。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扇门。”维斯帕汀说道，“有异常吗？”
“没有。”
贺璃睁眼说着瞎话。
【名称：？】
【年代：？】
【详情：只能通过一人的门，还可以使用一次。】
【其他：你未必知道打开的门会通向何方。】
凭借记忆里积累的理解度，她看到了，上一次没能看到的这些信息。
和记忆里一样，这是一扇走过就无法回头的门。
“那就好。不过我有点好奇门后面有什么。”
维斯帕汀说着，随意地走过去，然而——
贺璃的动作更快，一个大踏步上前，一把拉开铁门，紧接着再次前踏。
她的能力不受控制地发动了。
■■■■■■■……乱码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现，占据所有视野，令她头痛欲裂。
但是怎样都好，这一次她不会重蹈覆辙。
她闯入了那片恐怖难言，不可名状的空间——
这是她设想中的事情。
结果却是在她的脚即将触及门内之时，一股巨力将她猛地拉了回来。
她被维斯帕汀硬生生地甩到了身后，甩得手臂生疼。
“璃姐姐……你应该知道你不太会骗人。”
维斯帕汀对她的称呼更加亲昵，却没有回头。
“别过去！”贺璃红着眼说道，“你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去很多地方探险，没必要过去，懂吗？”
维斯帕汀摇了摇头。
“果然，虽然我很希望，但璃确实不是探险家。真正的探险家并不计较那些。
“璃，对不起，我现在只想知道那边是什么。
“请祝我好运吧。另外，我相信璃也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那么……再见了。”
身穿黑色衣裙的少女回身施了一礼，脚步退向门后。
转眼间，她的身形消失不见。
幽寂的空间里，孤身一人的少女久久地伫立原地，如同栖息于深海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