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38年,繁茂季的第二个月,周天基地内
今天是周天小队成立第9年的日子,也就是第九个周年庆。
但是却没有人返回到大家一起快乐过的基地里庆祝周年庆。
只有已经退役,但还在学院内担任学生会会长的洛御茗还坐在基地那宽敞的客厅,安静的就像是一个洁白无瑕的雕像一样,双眼放空着,发起了呆。
外面已经建立起了新的基地,旧的周天基地已经无人问津
“好好地、灿烂地,再‘活’一次。”
当初那一切都结束后的庆祝和怀念声还在耳边回荡。
周天小队……。
周天……。
循环不息,并肩而行……。
当初的诺言,如今成为了洛御茗,“Monday”(周一)不断回响,不断回忆的“噩梦”。
宛如空巢老人一般,寂寞无助。
或许不能这么讲。
星期二,雷冬,男,如今已经学业毕业重新回到边境开始为自己的后辈们而战
星期三,安曦,女,如今已然成为了世界上最有名的科学家,前往了大洋彼岸接着开始自己的研究事业
星期四,天广寒,女,也成为了医物学家独自成立了医药团队,成立起了公司
星期五,新火,男,虽然如今还留在学院里,担任专精狙击教官,但如今已经前往了其他学院教任其他学院的学生
星期六她,墨黑,女,现在前往了北边军第一集团军,担任起了某个军团的指挥官
以及她的“Agile”学姐,洛麦羡,曾经的周天小队顾问,现在担任起了武鹤岗学院的校长,全部学院业务必须由她来接收
即星期日苏夜,如今洛御茗对于他的死亡,已经放下了,不管怎么讲都已经过去了
基地客厅的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光柱斜斜地切入,无数微尘在其中寂静地舞蹈。洛御茗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任由那带着温度的光晕落在她白皙的脸颊和银色的短发上。
太安静了。
曾经这里充斥着各种声音——雷冬(周二)咋咋呼呼的战术复盘争论,安曦(周三)在角落里敲击键盘的细密声响,天广寒(周四)慢条斯理整理医疗箱时瓶罐的轻碰,新火(周五)擦拭狙击枪零件时专注的呼吸,墨黑(周六)对着沙盘推演时偶尔发出的、带着决断力的轻哼。还有学姐洛麦羡带着笑意的指点,以及……苏夜(周日)总是安静的人。
“循环不息,并肩而行……”
她无意识地低语,声音在过分空旷的客厅里几乎没有回声。沙发还是那些沙发,桌子也还是那张承载了无数宵夜、会议和欢笑的巨大桌子,甚至墙上那些略显幼稚的团队合影和战术地图都还挂着,只是边缘微微泛黄,像被时光轻轻吻过。
可“循环”停在了这里。
她成了唯一还“停留”在这个原点的人。不是身体上的停留——身为学生会会长,她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学院每个角落几乎都有她的足迹。但她的某一部分,或许是最重要的那部分,始终被困在这个名为“周天”的琥珀里,看着昔日鲜活的同伴化为定格的姿态,然后时光继续汹涌向前,将她们带往各自命定的、遥远的轨道。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下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颈间、藏在制服下的那枚金属铭牌。上面的着“Monday”,以及一个小小的、代表周一的符号。每个人的铭牌款式都一样,只是名字和代号不同。她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还戴着,或许只有她还固执地把它贴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仿佛一种无声的、自我囚禁的仪式。
“咔哒。”
极其轻微,几乎被阳光流动的声音淹没的声响,从基地入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权限早就更改了,如今能随意进出这里的,理论上只有她和拥有最高权限的洛麦羡校长。是更细微的,像是……某个隐藏的通风管道,或者许久不用的检修通道?
洛御茗的瞳孔微微聚焦,空茫的眼神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锐利如鹰隼的警惕。她维持着坐姿,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但全身的肌肉已处于一种松弛却随时可爆发的状态。退役并未让她变得迟钝,相反,会长的事务让她更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与敏锐。
她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阴影处。手指离开了胸前的铭牌,自然而然地垂落到身侧,离藏在沙发坐垫缝隙下的战术匕首仅有寸许距离。
是哪个冒失的新生误闯了旧基地?还是说……在这第九个周年纪念日,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终究是按捺不住,想要来探访这座被时光尘封的“空巢”?
寂静重新笼罩。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空洞寂寥截然不同。它绷紧了,充满了无声的、等待被打破的张力。
阳光依旧照耀着浮尘,洛御茗坐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像一尊重新被注入了灵魂的雕像,静静等待着。
洛御茗站起身。
动作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只是坐久了想要舒展一下。但那双因长久放空而略显蒙尘的深紫色眼眸,在起身的瞬间便已亮起锐利如寒刃的光,所有属于“会长”的温和与倦怠被剥离殆尽,只剩下属于“Monday”的、浸透战斗本能的冰冷警惕。
她没有贸然冲向声源,而是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贴着客厅中央巨大沙发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向侧面,将自己置于承重柱投下的阴影之中。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宽敞客厅的入口区域。
正门,厚重的合金门扉紧闭,门缝透光均匀,显示着严丝合缝的闭合状态。门旁古老的机械锁孔和现代电子锁面板都黯淡无光,毫无被触发或强行破解的迹象。
天花板,是熟悉的、带有隐藏式照明格栅的金属扣板,每一块都稳稳地嵌在原位,没有松脱,没有异常的阴影,更没有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
靠近声源大致方向的墙壁上方,老式的网格状通风口盖板纹丝不动,连接着它的、用于辅助换气的低噪音风扇,叶片缓缓旋转,发出极其微弱、稳定到几乎成为背景音一部分的嗡鸣,频率没有任何改变。
安静。除了她自己几乎屏住的呼吸和心跳,只有阳光流淌过尘埃的、寂静的声音。
仿佛刚才那一声短促、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咔哒”,真的是过度寂静中,神经末梢的一次无中生有的错觉,或者是老旧建筑木结构在温度变化下,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呻吟。
洛御茗的身体依旧紧绷,但眼中的锐利光芒稍稍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深的审视与自嘲。她维持着隐蔽的姿势,又静静等待了数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幻听吗?
在这样一个日子,独自坐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房间里,被过往的声浪与此刻的死寂反复拉扯,感官产生混乱,似乎也并不意外。那些太过鲜明的记忆碎片,有时候确实比现实更具侵扰力。她似乎能听到雷冬洪亮的大笑,苏夜温和的劝解,甚至能“看”到安曦推眼镜时,镜片上飞快滑过的数据流反光……大脑在无人打扰的寂静里,擅自重播着往日的喧嚣,以至于将微不足道的、属于建筑本身的声响,扭曲成了闯入者的信号。
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她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屏着的、悠长的气息。指尖离开了沙发边缘,重新变得自然垂落。也许,真的只是……听错了。
然而,就在那口浊气即将吐尽,她的警惕心因“合理”解释而即将滑向松懈边缘的刹那——
“哒。”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轻,更短促。位置……似乎移动了?不再局限于入口方向,而是更靠近客厅内侧,靠近那条通往基地深处生活区、训练室和旧档案库的走廊入口。
这一次,绝无可能是幻听,也绝非建筑结构的自然声响。那声音太“干净”,太“刻意”,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机械构件精准咬合又松开时特有的质感。
洛御茗的呼吸瞬间彻底停止,深紫色的瞳孔收缩如针。
不是幻听。
有“东西”在这里。在她以为早已被时光和遗忘封存的、只属于她和往昔队友的“巢穴”里。
而且,这个“东西”……在移动。在观察。甚至,可能刚刚就在她因自我怀疑而略微松懈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位置。
一种冰冷的、久违的、混合着被侵犯领地的怒意与面对未知威胁时本能戒备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她不再试图隐藏,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柱影中滑出,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猎豹逼近猎物般的流畅与压迫感,朝着第二次声响传来的方向——那条昏暗的走廊入口,稳步逼近。
午后的阳光被她抛在身后,在她前进的路上投下长长的、沉默而坚定的影子。
空旷的客厅依旧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弦,正在被无声地、缓缓地拉紧。
洛御茗停在走廊入口的阴影前。
这里的光线明显黯淡下来,只有客厅漫射进来的余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笔直向深处延伸的轮廓。墙壁是熟悉的哑光金属灰,地面铺着老旧但厚实、吸音的复合材料地板。两侧原本应该紧闭的房门,此刻有几扇虚掩着,门内是更深的黑暗。
空气似乎也在这里变得凝滞,带着陈年灰尘、旧纸张,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不属于这里的清新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像是某种冷冽的金属被仔细擦拭后残留的淡香。这气息太淡,淡到让人怀疑是否又是感官的欺骗。
但洛御茗的直觉在尖啸。这里不对劲。并非仅仅是多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么简单。这条走廊,这些房间,乃至整个基地深处,都仿佛在刚刚那片刻的“寂静”中,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像是沉睡的巨兽,极其轻微地换了个姿势,吐出了一口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没有立即踏入那片相对昏暗的区域,而是侧身贴在入口旁的墙壁上,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轮廓的暴露。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走廊的每一处细节。
地板上没有明显的足迹——地板材质本身就不易留痕,而且如果有心隐藏,很容易做到。墙壁没有新鲜的刮擦或触碰痕迹。天花板……她的目光向上移动。
然后,停住了。
在距离入口大约五米处,走廊天花板的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用于固定旧式线缆的金属卡扣旁边,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略显陈旧的灰白色涂料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异。那不是污渍,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极薄的膜状物残留的痕迹,大约指甲盖大小,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辨的速度,变得更淡,更接近背景色,仿佛正在自我消融或蒸发。
纳米级光学迷彩残留?还是更高级别的相位伪装技术?
洛御茗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误入的新生,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潜入者。对方的技术水平,至少在外勤隐蔽方面,达到了相当专业、甚至超越常规军事级别的程度。武鹤岗学院的安保系统虽然主要对外,内部旧区的监控也有所疏漏,但能悄无声息渗透到这里,还使用这种级别的伪装……
是外部势力的特种人员?还是……内部某个她所不知晓的、拥有特殊权限和技术的部门在行动?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而今天,在这个日子,在这个地方,任何“麻烦”都触犯了她心底最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她不再犹豫。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释放,猛地从墙边窜出,却不是直接冲进走廊深处,而是以一种不规则、极难预判的之字形路线,压低身形,瞬间突入了最近的一扇虚掩的房门——那是旧简报室。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轻微吱呀声。
简报室内空无一人。积着薄灰的长桌,空荡荡的投影墙,几张东倒西歪的椅子。窗户紧闭,厚厚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一切似乎都和记忆里荒废的样子吻合。
但洛御茗的视线,在进门后的瞬间,就锁定了对面那扇通向隔壁战术推演室的内门。那扇门,此刻是关着的。但她记得清楚,上次(也许是几个月前?)她来这里独自静坐时,那扇门应该是开着的,因为她曾从门缝里瞥见过里面沙盘的一角。
有人进去过,并且关上了门。
她没有冲向那扇门,而是如同狸猫般无声地移动到简报室侧面的文件柜后,将自己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同时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
然而,在那片死寂之下,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几乎与建筑本身的脉动(如远处通风管道的低频震动)融为一体的“滴答”声,隐隐约约地,从隔壁房间传来。
那不是钟表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精密的电子设备,或者某种……倒计时装置,在安静环境里发出的、被刻意抑制过的提示音。
倒计时?
洛御茗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危险的推测。陷阱?炸弹?信息收集器完成工作的信号?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左手轻轻按在腰间——那里虽然没有配枪(学生会长并无日常佩枪权限),但制服内侧的战术腰带上,常年备有几样不起眼但关键的小工具。右手则虚握,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格挡。
然后,她动了。
没有粗暴的踹门,而是用一根从袖口滑出的、特制的细长金属丝,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精度,探入战术推演室门锁的缝隙,指尖传来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震动与反馈。不到两秒,门锁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到的“咔”。
锁开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猛地向侧面一闪,背部紧贴门旁的墙壁。
预想中的袭击或爆炸并没有发生。
门,因为刚才开锁的力道,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黑暗,从门缝中涌出。战术推演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应该是天花板上的灯具,此刻显然没有打开。那规律的“滴答”声,从门后的黑暗里传出来,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洛御茗等待了三秒。然后,她猛地抬腿,用鞋尖轻轻点了一下门板。
“吱呀——” 门完全敞开了,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借着走廊和简报室透进来的、微乎其微的光线,她能勉强看到推演室内大致的轮廓:中央巨大的沙盘台,周围一圈椅子,墙上的战术面板……一切似乎依旧。
除了沙盘台上。
那里,原本应该覆盖着厚厚的防尘布,此刻防尘布被掀开了一角。而在沙盘中央,原本用来模拟山地地形的一块灰色塑料模块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冷硬的微光。
是一个大约十厘米长、五厘米宽的扁平金属盒。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那规律的“滴答”声,正是从这金属盒内部传出。
而在金属盒的旁边,似乎还放着别的什么,太小,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至少肉眼和直觉没有发现)。只有这个被刻意放置在沙盘中央、发出不祥声响的金属盒,像一份沉默的、等待被开启的“礼物”,或者……挑战书。
洛御茗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踏入那片黑暗。目光死死锁定那个金属盒,以及它旁边那个模糊的小物件。
是谁放的?目的是什么?警告?挑衅?还是……与“周天”的过去有关?
“滴答……滴答……”
声音不紧不慢,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第九个周年纪念日。空荡的基地。神秘闯入者。伪装残留。倒计时的金属盒。
所有的线索,像冰冷的铁钩,将她从怀旧的泥沼中猛地拖出,抛入一个充满未知迷雾的、新的旋涡中心。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战术推演室的门口,让走廊的光勉强照亮她的侧脸。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她抬起手,没有去碰那个金属盒,而是首先,拿起了它旁边那个更小的物件。
触手冰凉,坚硬。
那是一片……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不规则的深色金属薄片。只有硬币大小。
而当她的指尖翻转这枚薄片,让微弱的光线照到它的背面时,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薄片的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图案——
一个简化的、抽象的、仿佛由星辰与轨道构成的……
“Ω”(欧米伽)符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