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叫宫村诚,是一名十六岁的高中生,就读于东京下辖的桐木中学。说是东京,其实这里不过是归属于东京管辖的一座小城,甚至连正式的都市圈都算不上。
晚间六点,由于暑假前社团结业活动的缘故,天色比平日暗许多。我走出教学楼,踏上通往学校东大门的林荫步道,身心俱疲的我现在只想瘫坐在沙发上,然后杯冰镇麦茶。
天色彻底沉入夜色,早早亮起的路灯被高大梧桐层层遮蔽,在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树影。往日放学时分,这条小路总是人声鼎沸、喧闹不休,可今日截然不同。路上只剩零星行人匆匆走过,或是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在惨白路灯的映照之下,整段小路都浸在一股莫名的冷清之中。
这本该只是一个寻常的放学傍晚,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所有认知。
我低着头兀自思索琐事,周遭的人声渐渐稀薄,直至最后万籁俱寂。等我后知后觉察觉到异样时,已经在这条路上足足行走了五分钟。按理说,两分钟便可走完这条路抵达校门,我却耗费了远超正常的时间。是连日疲惫让我恍惚了吗?我猛地抬头望向校门的方向,仅仅一眼,冷汗便顺着脊背瞬间浸透衣衫。我慌忙揉了揉眼,摘下眼镜用力眨动数次,再三确认眼前景象绝非错觉,双腿骤然发软,踉�着跌靠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校门,消失了。
前方的道路失去了终点,笔直地向着远方无限延展,道路两侧的梧桐树与路灯顺着长路不断排布、无穷无尽,我正伫立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中央。垃圾桶旁滚动的易拉罐碰撞出清脆声响,骤然将我涣散的意识拽回现实。这绝非梦境,分辨现实与幻境于我而言并不算难事。我想要放声呼救,可四下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空荡荡的风声在耳边盘旋。
我猛地回头,身后的路径竟与前方别无二致,连同整座学校的轮廓,都彻底消融在了视野里。恐慌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脑中嗡鸣一声一片空白,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我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起身,仅凭本能朝着前路奋力狂奔。
此时此刻,一句话在我的脑海里反复轰鸣、不断震荡:
快跑。
恐惧使我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盏盏路灯、一棵棵树木在视野里飞速向后掠去。缺氧让视线不断发黑,如同老式电视雪花屏一般的斑驳噪点,正从瞳孔边缘向内不断蔓延。我在意识崩溃的临界点苦苦挣扎,耳边隐约响起汽车呼啸而过的声响,混杂着一团模糊低沉的嗡鸣。我想要停下脚步,清晰地意识到下一秒意识便会彻底崩断,可我无能为力,根本无法停下奔跑的脚步,身体不受我控制了,我的意识像是被甩入了一个漩涡,一瞬间沉寂了下去。
这种感觉连一秒都没有,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倒在地上,那种疲惫感和恐惧感一扫而空,好像今天的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昏暗的天空,此刻已经变成午后三点钟的模样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压力过大出幻觉了吗?
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了
我站起身回到了校舍,前往教师办公室,毕竟发生了这种事,一定要先告知老师自身情况。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向门内喊了声报告。
“请进——”
我推开门走进,只有一位老师在房间里,埋头看着教案,窗外的几道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把屋里染成暖色。
“请问和子老师在这里吗?”我问道。
“我们办公室没有叫和子的老师哦。”老师抬起头,随口答道。
我感到困惑,我也没有走错楼层啊。就在我无措之际,那老师却抬起头来。
“哦,是渡边啊,和子老师是教什么的?是班主任吗?”
等等,这位老师怎么忽然站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是怎么回事,还有更重要的是——
“呃…老师,我姓宫村……”
老师好像变得激动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哦,又姓宫村了啊……没事,老师知道你的状况,那就以宫村的姓氏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什么跟什么这是?我抑制住了向上翻白眼的冲动,眼睛不经意间瞥到挂在墙的日历——
等等,开什么玩笑
1999年5月12日。
我顿感五雷轰顶,那串字符开始在眼中逐渐放大。这样一来,刚才的一切就有了合理解释。我匆忙的出办公室,原来我穿越了吗?
我只觉得非常激动,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的事竟然被我遇到了!我怕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记载的时空穿越者,我将得到诺贝尔还是别的什么奖,然后这辈子吃喝不愁!哈哈哈哈!
我就这样忘我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现在的处境,我得先弄清楚一切细节,我返身跑回办公室,拉开门,与正要出门的老师差点撞在一起。没等老师开口,我便抢先说道:
“老…老师!你知道我名字是什么吗?”
“当然了!伊实,渡边伊实。老师会记住关于你的一切的!所以请不要想不开!”
说完,他竟然大方的朝我深鞠一躬。我也茫然的回敬了一下。
所以说,我穿越到了1999年,并且叫做渡边伊实。总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电视或者报纸上看到过,难道是什么艺人?如果真的是,那我可考虑要不要不回去了……
把这种不负责的想法抛在脑后,我意识到如果要对外宣称自己穿越了时空,必须要有证据才行,不然会被当成疯子。这时如果有一台相机就好了……可是我的兜里只装了一支铅笔。
刚才在办公室看到那老师桌上摆了个集体奖杯,看班级是12班,于是我来到了12班门口,在执勤表中找到了渡边伊实的名字,看来确实是在这。我走进班级,先通过学号确定了我的座位,然后又打开了班级的档案柜,找出了渡边伊实的学籍。
渡边伊实,15岁,高中生,宿舍编号A405。在浏览完一些基本信息后,我发现背部还钉着一张长纸上的资料档案,看完纸上的字我陷入了沉思——渡边伊实的父母早亡,在福利院度过一段时间,被几户家庭收养,但都曾遭受家庭暴力和虐待,导致他两次自杀未遂。
我放下档案,强打起受到冲击精神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边翻看着课本上有些潦草的字迹,一边想着有哪些童年这么凄惨的艺人。话说,有这样的童年真的能成为艺人吗?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忽然,教室门被“刷”的拉开,只见一个穿着校服、梳着双马尾的女生走进来,她真的非常漂亮,冷艳的神情中又凛然的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感觉,白皙的皮肤和那种让人很舒服的气息,传递出一种这个人很冷的感觉,这个女生迎着我的目光走到了离我两张课桌远的位置。
还没等我开口,这个女生就先说话了:
“渡边伊实,对不对?”
果然和我所料,声音都是这么的冷淡,太可爱…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
“呃…应该是的,请问——”
“这就对了,渡边同学,或者应该叫你——穿越者。”
这么说来,我眼前的女生是——
“诶诶诶!难道你也是吗?!”
那女生把下巴抬了抬,向我凑近了点。
“没错,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三岛加奈,现在的身份是权藤和香。”
这名字我知道,她是摄影社团的,有一次活动是三岛同学给我们班拍的合照。穿越到这具身体上,倒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哦,你是摄影部的吧,我叫宫村诚。话说,你应该随身带着相机吧,毕竟我们可是穿越了哦,一定要多拍些照片。”
三岛加奈微微点点头,继续说道。
“嗯,请多关照,但这不是重点,你真的不知道渡边和权藤这两个名字吗?”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一点,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上,从包里取出相机。
“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在电视还是报纸上看到过渡边伊实这个名字,难道是艺人吗?”
三岛同学停下了摆弄相机,抬头冲我神秘一笑。
“那权藤和香呢?”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印象……该不会是一对组合?”
三岛加奈轻轻转过身,一只手托着相机,镜头朝向我们的方向。
“不是哦——”
她似乎在调整角度,待到相机镜头里出现我们的影子时,三岛加奈才一字一顿的说:
“渡边伊实、权藤和香——是6·2京都悬案的受害者。”
“……”
咔嚓——
一阵白光闪过,我知道,自己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喊的样子,已经同三岛加奈那张冷艳的脸一起,定格在了相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