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操纵人心的人,最后都会被人心所反噬。
田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一个大小姐,为何半夜闯入自己老师的办公室?而她又是否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正在等着她投入这个密室?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今天的碰面是注定的。只不过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约对方。
"先生,我来啦!"
"小雯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是来了?"
"你不也没走?"
"哎,行了,嘴皮子斗不过你,东西呢?"
"当当当当~"
那是整齐的笔记,每一个句子上面都充满了文学的气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上,文学已经变得无比的稀有了。
很显然,刘导对她的文章很是满意,以甚至于说是赞叹。
"好…好啊!写的好写的好,你啊,真不愧是当代的李清照啊!!"
"诶?李清照又是谁啊,先生?"
"那是北宋年间的一个才女,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可怜人。"
"这样啊,都是你的锅,才害我在你面前闹笑话,以后你还得给我多拿点诗集,听到没?要不然不够看啊。"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现在这世道,能给你弄到点书就不错了,现在谁还天天看这些书啊。再说了,现在谁还能天天看这些书啊?也就是你,我掉脑袋的活都接,还不给钱。"
"你不就是天天读?你是说你不是人嘛?"
"你是人,你再贫嘴?"
"再说了,你哪一次没钱,我不都给你花?"
"那…还真是……"
"学院里面的人,都说你已经被我包养了,所以作为主人的小先生,是不是……"
"…你的书没有了…"
"行行行,我错了,老师,别不给我带书哇!"
"哈哈,行啦,既然你真的想要,那不妨自己拿吧!"
"诶?!真的嘛真的嘛?"
田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灵动。
就像小鸟遇到好吃的水果都会低声的呻吟一样,而小雯也十分舒服的嘿嘿起来。
刘导把东西整理好,放在了档案袋中,随后从一个非常隐蔽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他转过身,趴在地上,扶了一下眼镜,从地上找到了一个小孔。
他把钥匙插在小孔上,轻轻一旋。
一个暗门被打开了,这样隐蔽的地方,放的却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一本本书。
这样隐藏起来的房间,封闭程度很大,按理来说里面应该会有很大的气味。
田雯靠近那个暗门,里面的气味就扑鼻而来,不过并不是发霉的味道。
恰恰相反,特殊的通风条件让里面十分干燥,沉木香气的砖瓦布满每一个书架底,一闻起来,仿佛那砖瓦是茶砖一样,碾碎了拿山泉水冲泡一下,就是一味绝顶的好茶。
"这里就是我的'藏书阁'了!"
"哇!好多书书!!!"
刘导一边炫耀着自己的藏书,一边把田雯的文章,小心翼翼的放在右边的书架上。
原则上,他苦心整理的书被弄乱了,他是会杀了那个人的,但是看她正沉浸在喜悦中的美颜,他知道,原则本人来了。
于是他只好放任原则小姐,静静地看着她作妖。
在一阵兴奋过后,小雯捧着一本全新的,手动整理的李清照全集,蹦蹦跳跳的就来到了刘导的面前。
转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惹祸了。
倒还真不是她一出神,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那样无礼的,甚至于可怕的吃相。
而是满地的书和终于得见天日的砖瓦,告诉她,她要死了———毕竟这是先生的命根子。
鉴于她目前并不清楚自己是命根子的命根子,所以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不得不开口表态,承认一些错误,并且承担一些责任。
"老师,你这就不对了,你看,砖瓦那么可怜,你就压着他们,书,是知识的载体,知识需要运动,但是嘛……呃…你知道的…我也有错,但是嘛,你看…"
"哎……"
可怜的刘导长叹一口气。随后紧跟着又是同时发出的两口长气,一口是因为仅仅用了一分钟就接受了自己的藏书阁变成拍砖场,一口气则是因为老师消气了捡回来了一条命。
"好了好了,也该闹够了吧?咱们得出去了,要不然就危险了…"
"两人共处一个密室,是有点危险呢~老师~大人~"
"你要是不想我对你来一个大逼兜子,就给我迁出去。"
"得嘞,好学生不和老师斗。"
田雯灵巧的闪出密室后,就懂事地去办公室门口守着去了,刘导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出来,赶紧把门锁上。
"行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怎么?本小姐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小祖宗啊,你别搞我了,我一共没比你大几岁,你就想让我被你爸弄死嘛?"
"嗯哼~我有一个办法啊?"
"嗯?"
刘导的直觉意识到,这小丫头没憋着什么好主意。
"你直接入赘不就好啦~我们田家可着实需要你这样的女婿捏~"
果然,没什么好话…虽然话说回来了,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伤害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666,演都不演了,你还嫌弃那些嚼舌头根子的人才不多是吧?"
"嗯哼~没毛病啊,我包养你,怎么?你要用你的工资养我嘛?"
"你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啊?你其实就是享受这种感觉吧?"
"那怎么了,你花钱养家,也是我包养你!"
"没招了……赶紧的吧?你怎么?不回家是…怎么说?"
"嗯,我和我家里人说,我今天晚上要有一个钢琴私教课。"
"为了三天后的比赛?"
"嗯,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真的去干什么了吧?"
"拆家———"
"去你的!不解风情的死导!"
"好啦,不闹了,咱们……"
"你说不闹就不闹了?!哼!虽然你是我老师,我是你学生,但是,今天,现在,以后,我,才是咱们俩中间的老大!我说继续闹人!就继续!"
"小点声小点声!诶,你这个笨蛋!"
刘导急急忙忙地捂住小雯的嘴,一边又把她的腿托起来,把她抱出了办公室。
"放我下来…"
"呃……得嘞!去你的!"
好听就是好人,清脆的落地声证明了田雯确实是好人。
还有这力度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的。
"哎我真!你是傻杯嘛?!!"
"嗯哼你说的,要听你的话的啊,老大!"
"我命令你!立刻给我脱光衣服去我爸那里裸奔!"
"雅美露~"
"你今天拽什么词都没用了!"
"好啦好啦,这也算是,扯平了嘛!"
"扯平你个大头鬼!就算我不嫁给你,就算咱们俩关系没那么好,你也不至于那么狠心…竟然把一个女孩子扔在地上啊!大死烂树根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回密室里面去给那些书书归位?"
"哼……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两人继续走着,在夜色中出了学院,当然,非常规点位来的,即使学院监控没有人细查,但是也不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啊,先不说私藏文学书籍的事情怎么办,你说是不是啊?等到两个人的绯闻彻底飞起来之后,明天就得让他们俩直接飞起来!那老爷子得直接展示黑手了…
"嘿咻!好啦,嘿,老师,搭把手!"
"等会,慢点下来,哎———"
尽管夜色笼罩在他们身上,目光所见什么都看不太真,但是两人依旧默契的完成了一系列校准越狱动作,两人成功潜入了音乐学院。
进入钢琴房后,温和的光线显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浪漫。
其实她确实撒谎了,但这并不是完全的谎言,今天晚上,是真的有钢琴私教课的。
"嗯哼~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昂?怎么啦?"
"您刚才弹的曲子,是很古老的年代传下来的吧?"
"嗯,对的,这是公元时候,一个很厉害的作曲家写的。"
"这个谱子,叫《诀别书》吧?"
"对啊,怎么啦?不好听嘛?"
"既然叫做诀别的话,为什么还这么欢快捏?"
"这个嘛……"
门毫无征兆的被创飞了,进来几个训练有素的保安,一进屋,就对他们二人驾起了枪。
"诶,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老爷特别特别特别的交代过,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得对小姐无礼!"
带头的人很是气愤,他的声音非常尖细,显得非常做作。如若闭着眼,换一些台词给他来念的话,开个戏班子肯定能挣很多的钱钱。
受他的压力,一众保安都退了下去。
"二位,受惊了,一位是小姐本人,一位是她的先生…兼绯闻男友?我没说错吧?"
"呃……其实…"
"其实她是真的喜欢你,我一直都知道———事实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先生。"
"呃……啊?"
"呵呵,您真是,有些让人喜欢,请不要误会,我的声线还有长相让您们都觉得我是一个傻杯…但是,其实我还是比较讲道理的。所以,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先生?"
"是我叫他来教我钢琴的,怎么,胡管家也会钢琴吗?"
"略懂一二,小姐,不过恕我直言,您说这话对我只是因为挖苦还有护夫情结罢了,事实上我的钢琴水平虽然比不上你们,却也是高手。"
田雯被他这一套话术弄得云里雾里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本来小雯的认知水平就很高,胡管家这样一客套,就弄得她有点下不来台。
"当然,我是真心祝福你们的,我的小姐,另外,先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并不懂什么你们这些年轻人说的'好人卡'什么的,但是事实上,我叫他先生,是因为他确实德才兼备,我只是例行问话,您们就都放松一点吧。"
说罢,胡管家摆摆手,一众人再度围住了两人,但是这一次都乖乖把枪口冲向别处。
"我只是在教她一些基础的钢琴技巧,既然如此,也请您恕我直言,胡管家。"
"我的荣幸,先生,能让高认知的人对我坦诚相待,正是我的毕生追求。"
"谢谢您的理解,如果您贴身保护她这么久,也应该隐约听得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吧?"
"哈哈,您见笑,我今年四十二了,论年纪,我也是从您这个岁数过来的,我可没有偷听小情侣调情的坏习惯。不过您如此直说,我也告诉您,我确实听到了你们在讨论钢琴。"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这样?"
"我只是,做一些长辈该做的事情………"
"啊…这样啊…"
空气凝固着,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两人对峙。
良久,他抬了抬眼,死死盯着刘导,又偶尔看看田雯。
没人能看得出来他是何种心情,没人敢看出他是何种心情。
"小雯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必须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今天的事,只有你我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别人知道也没有必要,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胡伊一步步向刘导走过来,眼神中一半是杀气,而另一半,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毕竟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讽刺的是,这个理性一生,从未显露个人情感的人,此时作为一个父亲的定位,犯下头人生的第二个冲动,和那个取走自己心田上的宝贝的男人对峙。
连他们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田雯已经挡在头他俩面前来。
"够了…伊叔,他是我的先生,我只是…"
"不,你不是喜欢他,你爱他,我什么都不想干预,我只是在问,什么都没有做,如果可以,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但是和你没有关系,你现在躲开。"
"不……我不会躲开的……"
"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的威压躲开———"
伊叔缓缓看向她身后的男人,皱起眉头。
"你是一个男人,从丫头背后出来。"
"明白…"
刘导跨步上前,一把就被田雯推倒在钢琴前的椅子上。
"你明白什么你就去…"
"没事的…我知道分寸…我想,他真的很爱你。"
"……"
没有任何前摇,刘导一把把她抱到怀里。
"伊叔,我知道,我也爱她,只不过,我现在不能……"
"这不就得了…"
伊叔轻叹一口气,伸手示意一下,保安全部都退了出去,重新潜伏在夜色中。
刘导轻轻把小雯放开,两人就这样立在钢琴旁边看着伊叔。
"你知道我们还会再这样的,对吧?"
"当然,我一定会娶她的。"
胡管家皱了皱眉,低头寻找些什么,抬头看看他们俩,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他就又恢复到往日那种毫无情感的空洞眼神,毕恭毕敬的说了些什么,也随着大部队,撤回到夜色中。
"总算走了……诶?"
田雯一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时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这个死木头…为什么要说那些?!你…你真的想吃天鹅肉啊?!"
"笨蛋…我真的会死啊…"
"你才笨蛋…我真能给你掐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刘导感觉自己简直到了另一个世界,毕竟刚才如果田雯不答应他一下,他就得问太奶几点开饭了。
"咳咳…刚才我要问什么来着?"
"我也忘了…还学嘛?"
"算了吧…咱们俩赶紧撤退,赶紧回家睡觉去!"
二人按照惯例收拾了下钢琴教室,就各种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