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匙在杯中搅动,我感受着糖在咖啡中溶解,不再阻滞手头的动作。
说来,我其实并没有多少在外喝咖啡的雅致。
什么下午茶,那大概是只有来自遥远的西方,彼时的贵族为了消遣享乐自己定下的荒唐日程罢了。
更何况,现在也并不是下午。
我看着手机上11:04的数字,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几乎已经快跟我一样高的小女孩,叹了口气。
她是我的妹妹,夏井柑织。
我最亲密,也是最陌生的人……
“喏,这个提拉米苏挺好吃的哦,姐姐你不吃点吗?”她推过来一盘被分好的提拉米苏,用那看着不谙世事,纯真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
“嗯……”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将那盘提拉米苏缓缓拖了过来。
今天是周末假期第一天,在从入学高中后,爸妈例行的提问公事之后,他们知道了,我在学生会补习的事情。
令我更加震惊的是,他们对此表现出极大的热忱,老妈更是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了好几张钞票要塞到我手里,说什么周末让我出去玩用。
当然,在我拒绝之后,她转而把钱塞到了妹妹手里,从而希望她带我出去。
搞什么啊……只是在学生会待过一天,搞得像是我加入学生会了一样,而且,这也远远不足这么兴高采烈吧。
我再次把目光抛向正在细细品味蛋糕的柑织,眼前的场景,大概也能算是温馨,不如说,并非独生子女的大部分同龄人,大概都有这样的时光。
但对我而言,这种感觉,透露着一种不和谐的怪异。
正如我所说过的,她……是对我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即便是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的姐妹,可我们熟悉起来,似乎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
这件事是如此的荒诞,可就这样发生在我的身上。
她刚出生的时候,年幼的我尚且不能理解她对我,对这个家庭所将产生的影响。
那时对我来说,是一段及其矛盾的时光。
平时忙到不行,每天很晚才会回家的老妈,终于如我所希望的那样,留在了家里,暂时放下了工作。我曾为此无比欣喜,可是我很快便发现了……
那时,我并不是她目光聚焦的中心。
对她分享的日常和快乐,她尽管也在努力听着,可是哪怕是一个孩子也能看出,那种聆听的敷衍。
而偶尔的委屈与难过,也没能得到渴望得到的关心。
当然,现在的我,其实已经完全能理解她了。
但我的童年,那段至少还能称得上幸福的童年,就是在这种矛盾中度过的。
随后,便是……噩梦的起点。
老妈又一次离开了家,而这一次,她和老爸,很久都没有再回来。
说实话,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明明也没有过去足以让时光消磨殆尽的岁月。
我无法回想起那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也无法想起那个时候,我是怎样懵懂的接受这一点的。
柑织被送到了姑姑家,而姑姑时不时来看看我。
除此之外,我能想象到的只有那时候对黑暗的恐惧。
以及……电闪雷鸣。
“姐姐?你在含着空叉子欸……”柑织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嗯?”我这才发现,我正津津有味含着那个叉子。
啧,丢大人了。
“话说……开学后的周末,好像都没见过姐姐出去玩了。我记得以前你经常和由衣姐姐一块的啊。”她推开已经空了的盘子,双手托着脸颊,好奇地打量着我。
……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比较忙而已。”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是我的事情……
“欸,好吧,看样子高中生果然很忙啊,社团啊,学习啊,大概都比国中复杂好多吧。”她看上去有些遗憾的垂下眼帘,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长发泛着微弱的光。
“虽然我也就和姐姐你们出去两次啦,但是我真的觉得由衣姐姐挺好的,很温柔的啦。
我喝了口已经变温的咖啡……糖放的有些少了吗,怎么还是有些苦……
“不过姐姐也是高中生啦,既然是姐姐的安排,总归是有道理的。”她忽然露出了笑容。
是啊,从姑姑家回来以后的她,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端庄得体。
老爸也不止一次开玩笑,说柑织比我看上去还要成熟。
所以,即便有些陌生,面对这样的妹妹,我想,我们的关系也很难僵化。
“呐呐,姐姐。”
她忽然起身走了过来,趴在我的肩头。
“我先出去透个气,你先吃蛋糕吧,吃完给我发信息,我回来找你。”
在我耳边轻声说完以后,她微笑着摆摆手,随后轻快的离去。
十一点的太阳,真的很暖和。
我这样想着,插了一口提拉米苏。
嗯……果然,相信她的口味是没错的。
看样子,平日里百无聊赖,空怀伤感的正午。
亦可以被另一种阳光与甜蜜填充。
……
正如往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