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届社团招新的时候,我国中时的一位学姐,当然现在已经在准备毕业了,是文艺社的一员,所以她推荐我也加入文艺社。当时我还没有彻底决定好要不要参加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我就同意了。”
会长将一枚茶包扔进刚接的开水里,很快,水被晕染上了红褐色。
“那之后就遇到了浅越平岚,说实话,他正常情况下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很随和,哪怕是你们完全没什么说得上的话题,也还算能说上几句。”
“直到柏石祭上,他公然发出上一届学生会禁止发布的文章题材,在文章里嘲讽学生会。”会长紧紧皱着眉头,长叹一声。
听上去,却不是和方才离开不久的浅越学长有什么仇怨,而更像是一种……
无奈。
“啊?这是为什么?”五十子星华和濑谷阳奈都满是惊讶的表情。
会长摆了摆手:“因为曾经古文社与文艺社被划为同一类型的社团,因而只能存在一个,古文社拥有几位老学长和旧学生会支持,所以得以保留。而文艺社只能作为学生自己的兴趣社团,无法获得学校的相关待遇,这就包括了石蕗祭。”会长倒了杯茶,讲述着学校的往事。
果然有这种诡异的规矩吗,我想起了竹宫学姐的话,有点不寒而栗。
“那位学姐通过反复与学生会沟通,多次请求学生会帮助,能够给文艺社一个在石蕗祭露面的机会,来促进他们的招新。但浅越平岚不一样,他在有关古文社和文艺社同质性的辩论中遭到驳回后,就开始着手讽刺这项规定与学生会本身,甚至……不惜调查学生会是否存在违规现象,并成功通过一些……过去学生会做过的一些暧昧的违规行为,鼓动起了部分学生对学生会的质疑。”
就连佐内贞代也侧目看着会长,看样子她也并不知晓这段往事。
……我该怎么看待那位现在的文艺社社长呢?
是自命不凡的疯子,还是据理力争的勇士。
我看向周围的其他人,显然大家都没有自己的答案。
“于是旧学生会不得不做出让步,破天荒允许了文艺社在石蕗祭拥有自己的摊位,但还是给出了条件限制。比方说,不得与古文社有重叠的题材内容,也不得展示在那时还视为相对敏感的题材的诸如爱情这些。”
“感觉还是很过分啊。”五十子星华小声嘟囔道。
喂,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就是学生会的一员,立场错了吧。
“浅越平岚在准备石蕗祭的时候似乎消停了很多,但是最后,他瞒着我们,将他原本用于产出的作品,换成了一篇名为《十三封爱人的来信》的组诗。几乎是公开嘲讽了学生会的管制,引起了很大的风波,学生会尽管后面撤销了文艺社的摊位,但是这件事已经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加上学生会本身在当时执行校规的手法堪称迂腐,本就有很多人不满学生会。于是借助浅越平岚这个口子,学生会被集体进行举报,校方迫于压力,重新进行了临时学生会选举,而我们正是承接自那个短暂的临时学生会组成的新学生会。”
“某种角度来讲,我想,浅越同学的确成功击溃了某种不公,这也能被称作是一种美德。”风见瑛人依旧轻柔地表达着他对万事轻柔的观点。
“因为他搞出的这些事,文艺部也一度成为焦点,新闻部那帮家伙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进一步让他彻底出名了,文艺社的很多人本来就只希望能够稍稍有些自主权利,但是浅越平岚的举动虽然实现了目的,但是与旧学生会结怨以及获得空前的关注完全是大家无法接受的结果,这一遭之后浅越平岚遭到了文艺社很多人的反对,甚至引发了一波退社。在这个过程里,我劝阻过他,和他争执了很久,最后无功而返,差不多这时候吧,我决定转到学生会。后面听说社长找他聊了好几次,他们说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但最后,社长的位子,却交给了他,虽然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毕竟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会长居然也会和人争吵吗?”五十子星华好奇地趴在桌子上打量着侃侃而谈地会长。
“嘛……那个时候火气还比较大,所以有些激动。”
“说得好像你已经是个老太太了一样。”佐内贞代无语地又喝了一口咖啡,躺在自己的椅子上。
“总之,那之后,我就离开了文艺社,倒是浅越平岚……完全不在乎之前的事,经常和我联系。这个幼稚到不行的赌约就是这样签订的。”
会长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
“所以说啊,我是真不喜欢和这家伙打交道。”
“诶?会长不讨厌浅越学长吗?”五十字星华看着会长逐渐轻松的神情,产生了疑问。
会长摆弄了两下桌上的摆件:“说不上吧,这个年纪的我们好像的确很容易就会讨厌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物。还会夸张到爱恨什么的。不如说,这也是一种幼稚的体现吧,我们总是会夸大某一种情感,好像这种情感足以支配我们的人生一样,然后为此做出很多被认为是使命的行为。但实际上,回头看看,也不过就是一件小事。他既然没有再闯什么祸,也没有给我存心找不愉快,那么我也没什么讨厌他的理由。说到底,他怎样做,是他的事,我无法理解,也是我自己的事。他不需要我去理解,我也不需要他理解我不理解。如此这般还能继续维持现状,不也挺好的吗。”
……情感夸张吗。
我低下了头。
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夸大了自己对森田由衣的感情,最后自我伤害,也伤害了她。
最后在这种夸张里,浑浑噩噩。
可是当我亲手触碰着那些回忆,我该怎么样坦然的接受这种疏离感。
这种各自坚守自己的路,无法彼此理解的疏离感。
“等等!几点了?”正在喝茶的会长忽然咳嗽起来,显然是被茶水呛到了。
“六点半了,会长大人。”佐内贞代看笑话一样地,将桌上的电子表朝向我们。
“快快快快,各回各家。”会长一个翻身站起,拍了拍手,号召我们立刻收拾行囊,准备撤退。
我仍在愣神,濑谷阳奈拽了拽我的书包,让我回过神来。
“走吧,夏井同学。”
也许是累了吧,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笑容。
“嗯……”
我跟着她的脚步,最后看了眼学生会的部室。
正在拌嘴的三人,昏暗没开灯的房间。
那片已经沉寂的天空。
……
以及那个名为浅越平岚的怪人的故事。
……
不知为何,总感觉心情格外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