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坑深处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随着凯尔和艾琳娜沿着倾斜的岩壁向下深入，四周的光线逐渐被一种诡异的紫雾吞噬。
那低沉的龙吟声不再是遥远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实质般的震动，顺着脚底的岩石传导至骨骼，震得凯尔牙齿发酸。
突然，凯尔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艾琳娜警觉地握紧了法杖，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右臂。
凯尔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在紫雾中显得惨白如纸。他缓缓抬起那条刚刚从暗之泉中捞出来的左臂——那条手臂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皮肤下的血管不再随着心跳搏动，而是像一条条受惊的蚯蚓，疯狂地扭曲、凸起。
“不对劲……”凯尔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它在……吸水。”
“什么？”
“暗之泉没能洗掉它，反而激活了它。”凯尔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艾琳娜惊恐地捂住了嘴。
只见凯尔心脏位置的皮肤下，血液正在违背重力法则，疯狂地向左肩涌去。原本鲜红的动脉血在流经肩膀时，竟瞬间变成了漆黑的墨色，仿佛那里连接着一个无底的黑洞，正在贪婪地抽取他全身的生命力。
“它在和地底下的东西共鸣。”凯尔额头上暴起青筋，冷汗如雨下，“那股力量想通过我的血作为桥梁，冲破我的身体钻出来。如果让它完成连接，我会瞬间变成一具干尸。”
“那怎么办？用圣光封锁血管？”艾琳娜焦急地举起法杖。
“别用圣光！”凯尔吼道，左眼瞬间被黑色的纹路覆盖，那是兵器意志在反抗，“圣光会加速血液沸腾！该死……我的血停不住了！”
凯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炸裂了。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那种血管即将爆裂的胀痛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必须切断这种共鸣，必须让身体里的“燃料”少到不足以支撑那座桥梁的搭建。
他看向艾琳娜，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把匕首给我。”
“你要干什么？”艾琳娜颤抖着递过匕首。
“放血。”
凯尔接过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在右臂的大动脉处狠狠划下。
噗——！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灰色的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这还不够。逆流的吸力太大了，伤口流出的速度远赶不上被抽走的速度。
“还不够……”凯尔咬着牙，眼神开始涣散。他看着左臂上那个狰狞的纹身，那纹身此刻正张开一张无形的巨口，嘲笑着他的挣扎。
“既然你要喝，老子就让你喝个够！”
凯尔猛地将左臂按在一块尖锐的岩石棱角上，利用全身的重量狠狠摩擦。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停手，而是将左臂的伤口直接对准了右臂的伤口，利用某种古老而禁忌的引导手法，强行构建了一个体表的血液回路。
“以血为祭，逆流断源！”
他低吼出那句在古卷上看到的咒语。
随着鲜血的流失，凯尔的视线迅速黑了下去。身体的寒冷让他开始剧烈颤抖，但那股几乎要撑爆血管的肿胀感终于开始消退。
地底那股贪婪的吸力因为“燃料”的减少而变得断断续续，最终不甘地沉寂下去。
“凯尔！”艾琳娜冲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掌心贴在他冰冷的后背上，试图输送魔力，却发现他的魔力源已经枯竭。
“别……别浪费魔力。”凯尔虚弱地靠在岩壁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面具，嘴唇干裂发紫，“我还活着……只是有点……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鲜血已经染红了脚下的岩石，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流向低处。
“看来，想要下去，还得先把自己变成半死之人。”凯尔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绷带，笨拙地开始包扎伤口。
艾琳娜红着眼眶，抢过绷带帮他包扎：“你真是个疯子。刚才那种放血量，普通人早就死了。”
“所以我才没死。”凯尔喘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东西没吃饱，暂时消停了。趁着这个间隙，我们得赶紧下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左臂那种时刻想要吞噬心脏的压迫感却消失了。
“走吧，”凯尔提着剑，脚步虚浮却坚定，“去把那个试图吸干我的混蛋找出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跨过血泊，向着陨石坑最深处那片浓郁的紫雾走去。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渗入岩石缝隙的血液，竟隐隐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光，仿佛在地底深处睁开了无数双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