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像是一张巨大的、腐烂的蛛网，最终将两人吐在了贫民窟边缘的一处臭水沟旁。
当凯尔费力地爬上岸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雾霾，洒在这座肮脏的城市上。光线是灰色的，带着煤烟和酸雨的味道，照在人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咳咳……”
怀里的艾琳娜发出微弱的呻吟。凯尔低头看去，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呼吸尚且平稳。血盟契约虽然保住了两人的性命，但也像是一根无形的导管，将凯尔体内那股狂暴的龙血毒素，源源不断地分流到了她柔弱的身体里。
凯尔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胸口传来——那是艾琳娜身体虚弱的反馈。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在背上，用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此时的贫民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街道两旁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流言。凯尔压低了帽檐，混在人流中，尽量不让自己引人注目的身形暴露出来。
“听说了吗？斗兽场昨晚塌了！”
“何止是塌了，听说是有怪物从地底钻出来了！半个街区都被岩浆吞了！”
“嘘！小声点！教会的人来了！”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人群的议论。
凯尔心头一紧，侧身闪进一条阴暗的小巷。
透过巷口的缝隙，他看到一队身穿银白色铠甲的骑士正列队走过。他们胸前的徽章不是灰石城卫兵的獠牙标志，而是一只被荆棘缠绕的眼睛——那是“圣教裁判所”的标志。
维克多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靠山，终于浮出水面了。
一名骑在马背上的审判官勒住缰绳，冷冷地扫视着周围惊恐的平民。他手中的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奉教皇厅谕令，”审判官的声音经过魔力扩音，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昨夜灰石城发生严重的异端入侵事件。极度危险的‘龙血种’已逃逸。”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龙血种？那是传说中的怪物啊！”
“我们会不会死？”
审判官抬起手，身后两名士兵立刻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羊皮纸通缉令。
画师显然没见过凯尔的真容，画像上的男人面目狰狞，双眼冒着红光，身后画着夸张的龙翼，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此人名为凯尔，极度危险，拥有操控火焰与龙化的能力。”审判官的声音冷酷无情，“凡提供线索者，赏金币百枚，赐予良民身份。凡私藏、包庇者，以异端同罪论处，全家……火刑。”
最后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凯尔藏在阴影里，拳头死死攥紧。
百枚金币，对于贫民窟的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而“全家火刑”的威胁，足以让任何一丝善意变成致命的告密。
“看来，我们成了过街老鼠了。”凯尔在心中自嘲。
背上的艾琳娜动了动，似乎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凯尔……”她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他们在……抓我们？”
“别说话，省点力气。”凯尔轻声安抚，“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黑再想办法出城。”
“没用的……”艾琳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巷口那个审判官手中的权杖，“那个权杖……是‘真视之眼’。它能感应到龙血的波动。只要我们在城里，迟早会被发现的。”
凯尔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血盟契约虽然压制了逆鳞的暴走，但并没有消除龙血的气息。相反，因为艾琳娜这个“导体”的存在，他们的存在感在教会眼里可能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明显。
“那怎么办？”凯尔感到一阵棘手。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黑市。找‘老杰克’。”
“那个情报贩子？”
“只有他那里有‘屏蔽药剂’……虽然只能维持几个小时，但足够我们……”艾琳娜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凯尔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那是艾琳娜身体受损的反馈。他不再犹豫，转身向着贫民窟的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灰石城的毒瘤，也是唯一法外之地——黑市“鼠巷”。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巷口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抓住了凯尔的衣角。
凯尔浑身肌肉紧绷，猛地回头，手中已经扣住了一把匕首。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脸上抹得黑乎乎的，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面包。她惊恐地看着凯尔，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艾琳娜。
刚才凯尔为了躲避巡逻队，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这个孩子。
“大哥哥……”小女孩颤抖着指着凯尔斗篷下露出的一角——那里，凯尔的手臂上，几片黑色的龙鳞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翘起。
“你的皮肤……好奇怪。”
小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巷子里，却如同惊雷。
不远处，那名审判官猛地转过头，手中的权杖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在那边！感应到了！”
凯尔心中暗骂一声。
他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包围过来的银甲骑士。
杀了她？
这是最简单的灭口方式。
但看着那双清澈却恐惧的眼睛，凯尔想起了艾琳娜。
“该死！”
凯尔一把将小女孩推进旁边的垃圾桶后，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猛地拉起兜帽，背着艾琳娜冲向了相反的方向。
“发现目标！在那边！”
“封锁出口！格杀勿论！”
身后传来了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和魔法吟唱声。
灰色的黎明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腥的逃亡。
“抓紧了，艾琳娜。”
凯尔深吸一口气，左臂上的龙鳞瞬间覆盖至肩膀，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们就把这灰石城，闹个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