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城的地下深处，尘埃尚未落定。
崩塌的轰鸣声还在岩层间回荡，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将这条通往自由的古老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凯尔靠在湿滑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他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焦黑的伤口散发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那是刚才硬抗加百列圣焰的代价。
“咳……”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碎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凯尔，别睡！求你别睡！”艾琳娜跪在他身旁，双手按在他完好的右肩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微弱的水元素生命力。她的脸色比凯尔还要苍白，刚才逆转龙神之心的法阵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力。
“路……堵死了。”凯尔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前方。
那里原本是出口，现在却堆积着数吨重的巨石。
“不，还没死绝。”
一个沙哑、干枯，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
艾琳娜浑身一僵，惊恐地转过头。
在废墟的另一侧，那具原本已经毫无生息的尸体，正在动。
加百列。
或者说，曾经是加百列的东西。
他胸口的致命贯穿伤没有流血，反而涌动着一种灰败的雾气。那原本神圣耀眼的六翼光羽，此刻变成了如同枯骨般的灰白色，上面缭绕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当他抬起头时，艾琳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原本燃烧着金色圣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虚无。
“神……罚……未……竟……”
加百列张开嘴，发出的声音不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天使，而是一种亵渎的嘶吼。
轰！
一股灰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
周围的碎石被震飞，而那条唯一的逃生通道——那堆巨石，竟然被这股死灰色的力量瞬间覆盖。灰色的雾气渗入岩石的缝隙，眨眼间，那些巨石表面生长出了无数尖锐的骨刺，将出口彻底封死，化作了一道绝望的白骨之门。
“他封锁了路……”艾琳娜的声音在颤抖，“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该死！』脑海中的龙魂发出愤怒的咆哮，『这小子没死透！教会的“圣徒”计划……他们把高阶骑士做成了“尸傀”！只要核心不灭，这具身体就是不死的！』
“核心……”凯尔盯着加百列胸口那个被断枪刺穿的大洞，“刚才那一枪，明明刺穿了心脏。”
『那是以前的核心！现在驱动他的，是那股死灰色的堕落之力！就在他眉心！』
凯尔咬着牙，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
“凯尔！”
“我没事……”凯尔推开艾琳娜的手，眼神变得凶狠，“艾琳娜，听着。这家伙现在不是活人，是怪物。水元素对他没用，你需要用精神冲击，干扰他的行动。”
“那你呢？”
“我？”
凯尔捡起掉落在脚边的断枪“尼德霍格的獠牙”。
枪身上的黑雾似乎感应到了敌人的气息，开始疯狂躁动，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我去送这个伪天使下地狱。第二次。”
加百列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灰色的身影在废墟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凯尔面前。
那只覆盖着灰白骨甲的手掌，带着腐蚀一切的死气，狠狠抓向凯尔的头颅。
“就是现在！”
凯尔怒吼。
艾琳娜强忍着精神枯竭的剧痛，双手猛地指向加百列。
“精神尖啸！”
嗡！
无形的精神波纹狠狠撞击在加百列的脑海。
加百列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微微涣散。
但这仅仅是一瞬间。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不够，但对于身经百战的凯尔来说，这一瞬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死！”
凯尔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迎着那只抓来的手掌冲了上去。
噗！
加百列的手指刺入了凯尔的右肩，死死扣住了他的锁骨。剧痛让凯尔眼前一黑，但他却借此机会，拉近了与加百列的距离。
断枪由下至上，带着凯尔所有的愤怒与龙力，狠狠刺向加百列的眉心！
“给我……碎！”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加百列那只原本抓向凯尔肩膀的手，竟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反手抓住了断枪的枪杆。
滋——！
死灰色的雾气顺着枪杆蔓延，瞬间侵蚀了凯尔的手掌。
“呃啊！”
凯尔感觉自己的手正在被万蚁噬咬。
加百列那张死寂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嘲弄。
他猛地发力，将凯尔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狠狠掼在地上！
轰！
地面龟裂。
凯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凯尔！”艾琳娜尖叫着想要冲过来，却被加百列随手挥出的一道死气波击飞，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艾琳娜！”
凯尔目眦欲裂。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加百列，看着那只高高举起、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骨手。
绝望吗？
或许吧。
但他不甘心。
『小子，放弃吧。』龙魂的声音变得低沉，『这具身体已经透支了。』
“闭嘴……”凯尔在心中低吼，“老东西，你说过，龙族的逆鳞，藏着最后的力量。”
『你想干什么？那是自爆！你会连灵魂都炸碎！』
“那就炸！”
凯尔猛地抬头，看向加百列。
他的双眼，此刻变成了纯粹的竖瞳，金黄色的光芒如同烈日般耀眼。
他胸口的那片逆鳞，开始变得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
“来啊！你这具破铜烂铁！”
凯尔狂笑着，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
加百列的动作停住了。
作为尸傀，他本能地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正在酝酿的恐怖毁灭气息。
“想死？没那么容易。”
加百列竟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而诡异。
他猛地收回手，胸口的死灰色雾气疯狂涌动，竟然试图压制凯尔体内的龙力爆发。
“晚了！”
凯尔怒吼一声，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然而，就在他准备引爆逆鳞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直昏迷在角落的艾琳娜，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瓶子——那是之前从龙神之心祭坛上顺手拿的一瓶金色液体（龙神的心头血），因为刚才的撞击而碎裂。
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渗入地下，顺着地脉，流向了那个尚未完全消散的龙神之心残骸。
咚。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心跳。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柱，从地底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凯尔。
不是爆炸。
是融合。
凯尔原本狂暴的龙力，在接触到这股金色光芒的瞬间，竟然变得温顺而神圣。
他愣住了。
加百列也愣住了。
凯尔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焦黑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枪上的黑雾与金色的龙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紫黑色的诡异火焰。
『这是……』龙魂震惊了，『龙神之力认可了你？它把剩下的力量……借给了你？』
凯尔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疼痛，只感到无穷的力量。
他看向加百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刚才你说，神罚未尽？”
凯尔抬起手，断枪指天。
紫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虚影。
“现在，我来执行神罚。”
“弑神·黑龙灭世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