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尽头，是一处被遗忘的死水潭。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苔藓味。凯尔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种被“禁魔”力量侵蚀的剧痛却像附骨之蛆，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别动。”
艾琳娜跪坐在他身旁，双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柔和的治愈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没用的……”凯尔声音沙哑，推开了她的手，“那种晶体长剑上附着了‘圣徒’的诅咒，普通魔法无法治愈。”
“那怎么办？看着你死吗？”艾琳娜眼眶微红，声音颤抖。
外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审判骑士团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错综复杂的岩洞中回荡。
凯尔看着艾琳娜，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契约伤痕上。
那是之前为了融合龙血而留下的“血盟”。
“艾琳娜，还记得我们在龙眠之地做过的事吗？”凯尔突然问道。
艾琳娜一愣：“你是说……再次融合？”
“普通的治愈魔法无效，但如果是龙神之力呢？”凯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的体内有龙神之心，但它的力量太狂暴，我一个人无法在重伤状态下引导。我需要你，做我的‘锚’。”
“可是，如果再次链接，我们的灵魂可能会……”
“可能会彻底融合，或者一起崩溃。”凯尔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但这是唯一的活路。你敢吗？”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看着凯尔胸口那道发黑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如果是和你一起，我不怕。”
她握住凯尔的手，将两人的伤口重新贴合在一起。
“以血为媒，以魂为契。”
随着咒语的念出，鲜红的血液再次交融。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吸力从凯尔体内爆发。
艾琳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浩瀚而狂暴的金色海洋。
那是凯尔的内心世界，也是龙神之力的具象化。
“稳住心神！”凯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艾琳娜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自我意识的清醒，将自己化作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锚定住凯尔体内那股想要失控的力量。
就在两人灵魂深度交融的瞬间，异变突生。
凯尔胸口溢出的龙血，顺着岩石缝隙，滴落到了身下的死水潭中。
滴答。滴答。
原本死寂的水潭，突然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吼——”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嘶吼声，从水底深处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艾琳娜惊恐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视野变成了双重的——她既能看到眼前的凯尔，也能“看”到脚下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
“我们……唤醒了什么？”
凯尔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水潭的景象。
原本浑浊的死水瞬间沸腾，无数巨大的气泡涌出水面。紧接着，一只覆盖着厚重淤泥和藤壶的巨型骨爪，猛地拍碎了水面，抓住了岩壁边缘。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型飞空艇的巨型蝾螈。
它的皮肤早已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但眼眶中却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这是上古时代的生物，被教会封印在此地千年的“腐沼巨兽”。
“该死，血盟的力量竟然渗透到了地底生物身上！”凯尔脸色一变。
“它要攻击我们吗？”
“不……”
凯尔感受到了一股 strange 的情绪从巨兽那边传来——那是恐惧，以及对“龙神”本能的敬畏。
刚才滴落的龙血，对于这头亡灵生物来说，既是唤醒的毒药，也是绝对的命令。
“轰！”
腐沼巨兽完全爬出了水面，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对着洞穴入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此时，洞穴入口处，瓦勒良正带领着审判骑士团刚刚赶到。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骑士惊恐地大喊。
腐沼巨兽根本不讲道理，它被唤醒后的狂躁让它无差别地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直接将两名举盾的骑士拍成了肉泥。
“该死！是古代亡灵生物！”
瓦勒良脸色铁青，“净化它！快！”
圣光魔法和破魔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巨兽，但巨兽皮糙肉厚，加上亡灵体质，对这些攻击有着极高的抗性。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就是现在！”
凯尔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一把拉起虚脱的艾琳娜。
“趁着混乱，我们走！”
“可是它……”艾琳娜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正在疯狂破坏的巨兽。
“它活不了多久，教会的增援马上就到。”凯尔拉着她冲进了巨兽撞开的另一条裂缝，“但它为我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裂缝深处。
身后，是巨兽愤怒的咆哮和骑士团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
凯尔和艾琳娜瘫倒在一处干燥的地下溶洞中。
此时的凯尔，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身上的龙鳞正在缓缓消退，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却依旧明亮。更奇怪的是，艾琳娜发现，自己竟然能听到凯尔的心跳声——不，那不是心跳，那是灵魂共鸣的声音。
“凯尔，你还好吗？”
艾琳娜凑近他，突然愣住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金色纹路，那纹路与凯尔额头的龙纹一模一样。
“血盟……进阶了。”
凯尔看着那个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之前的融合只是借用力量，而这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深度链接，让他们的灵魂真正意义上连接在了一起。
“我现在能感觉到你的情绪。”艾琳娜喃喃道，“你的愤怒，你的野心，还有……你对我的担心。”
凯尔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艾琳娜的脸颊。
“我也能感觉到你。”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
“艾琳娜，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累赘，我也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是共生体。”
艾琳娜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嗯，共生体。”
就在这时，凯尔猛地转头看向溶洞的深处。
“怎么了？”
“有人。”凯尔眯起眼睛，“而且，不是教会的人。”
黑暗中，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没想到，老夫在这里躲了五十年，竟然还能看到‘龙神眷属’的血盟仪式。”
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拄着拐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瞎了，眼眶深陷，但手中却握着一根散发着微弱龙威的法杖。
“你是谁？”凯尔警惕地站起身，将艾琳娜护在身后。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年轻人，你想不想学怎么彻底干掉那个玩弄光影的小白脸骑士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