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湿。
不是汗，不是水——是一种更沉的、更黏的，像被什么东西覆盖过的湿度…让人窒息的感觉。
她的脸贴在某个冷硬的表面上，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模糊一片，只看到暗红色的、像是泥土又像是肉的东西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用力撑起身体，手臂从那些覆盖着她的东西中抽出来，然后她看到了——那堆东西的轮廓——肢体…是断掉的躯干…已经不太像人的形状。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的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但她的视野边缘已经在移动了——有东西在动。
她抬起头，不远处，一个身影站在屍堆的另一端。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能看到那个人的轮廓——修长、歪斜有一侧的手臂像是缺失的。那个人的脸上沾满了暗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一下。像是一具刚被重新启动的躯壳在确认自己的关节还能使用。
她看到那个人的左臂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像光又不像光，像正在生长的血丝。
那个人的脸转向了她。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忽然拉近了——像一道被压缩的空间突然释放，她看到了那双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没有高光…
那双眼睛的主人张开了口。
没有声音。
她睁开眼睛。莫名的记忆碎片涌来，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抓挠地面。
她看到：灰色的荒原，无数扇紧闭的门，地面像镜子一样映出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太弱了。比她弱太多了。”
莉莉丝并不知道她是谁…
真是莫名其妙…
记忆碎片再次涌来：战场、大蛇、暗红色的光。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下了什么东西，背影歪斜，一只手臂空荡荡的。那个背影在被攻击后没有倒下，而是重新站起来，朝前方冲了过去。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气味，像是铁锈，像是雨后石头的气息。
第三次…她看到一个女人跪在地上。绿色的光从她的掌心蔓延到焦土中。枯枝开始抽芽。野花在灰烬中盛开。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正在被擦除的纸。但她脸上带着笑，像是在说“没关系”。
第四次…她看到一双握紧她的手。很紧。像是一个人在说“不管里面有什么——你都在这里。”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五次…第六次…七次…八次…
各种不属于她的记忆不断出现…那些场景残酷到让人胆寒…恶心…
然后那些碎片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脚边，额头上有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背上。她的嘴唇在动，但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
她坐起来的时候，才感觉到大腿以下的地方有一股温热的湿意。床单上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的痕迹，边缘正在缓慢地变凉。
她低头看着那片痕迹
“………”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触碰到眼角的时候，发现那里是湿的。她想不起梦的内容了。
她下床换了衣服，把床单丢进洗衣机里，在卫生间用水冲了很长时间的脸。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普通的高中生，略微发红的眼眶，可能是过敏，可能是没睡好。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关上灯，走回卧室，重新铺好新的的床单，坐下。窗外天还没有亮。她还不想再睡。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界面上有一条新消息显示三点五十九，托莉斯蒂发来的。
“莉莉丝，我刚刚又做了那个噩梦…好可怕…真是的…睡不着了啊，可恶（｀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回复：
“诶，刚醒来，又是那个噩梦吗，我也梦到了，每次新来就会忘记大部分内容…但还是让人心有余悸(*/ω＼*)”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我又梦到你了，这周不知道第几次了呢…٩(´Д` ;)۶:.*”
“你又站在那个灰色的地方，跟我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满身是伤的样子…和上次一模一样，次次梦到这个…未免也太巧了吧？难以入睡了啊…可恶(*￣m￣)，我们俩是不是被那个混蛋做法了啊…？天天做这些莫名其妙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