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正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我整个人陷在沙发垫里,舒服得快要融化。
但林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先是绕到沙发后面,又绕到茶几前面,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我边上,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大演讲似的。
我余光扫了她一眼,这家伙每次摆出这种正经脸,后面准没好事。
“哥,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她的语气居然难得地带了点郑重或者说是请求。
“啊~不听。”我连头都没转,直接打断。反正她想说的,大概率是我听了会后悔的东西,先拒绝再说。
“嗯~不要嘛……”她瞬间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趴,开始撒泼打滚,“拜托了……哥哥大人~”
“我去,你从哪学的这种叫法?”我被那声“哥哥大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她。
“诶嘿~”
“算了……”我叹了一口气,把电视音量调小,“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耐烦。
“你哪里忙了……”她小声嘟囔,嘴角往下撇了撇。
“嘟囔也算时间哦~”我翘起二郎腿。
“好吧……”她忽然不闹了,直直地盯着我,盯得我后背都有点发毛。然后她从沙发背后慢吞吞地拖出一个包裹来。
等等,那个包裹什么时候在那儿的?我刚才躺了快半小时了,压根没注意到沙发后面藏着个箱子。
“怎么了?就让我拆快递吗?”我伸手想去接。
她没说话,只是把包裹往我怀里一塞。我低头看了看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的居然是她的名字。我隐约觉得事情不妙了。
我撕开胶带,翻开纸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套衣服。我把它抽出来抖开——
是一件洋装。白色的蕾丝领口,蓬松的袖口,裙摆层层叠叠,中间还系着一条浅蓝色的缎带蝴蝶结。看起来像是那种摆在橱窗里展示的精致货,价格估计不低。
我看了看洋装,又看了看林晓,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林晓,你确定你适合穿这种衣服吗?”我憋着笑,故意上下打量她。她平时穿衣风格偏休闲,运动裤配卫衣,跟这种洋装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
林晓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脸颊居然微微泛红。
“怎么了?说话呀,我不笑你了……”我挥了挥手,想把气氛带回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按正常的情况来说,我刚才那么笑她,她早就跳起来跟我开干了。可现在她非但没动手,反而还低着头,像是……这件衣服根本不是给她穿的。
想到这儿,我后背一凉。
“那个……林晓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上个厕所哈。”我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滑下来,脚已经暗中瞄准了门口的方向。
就在我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后衣领被一把揪住了。
“不行,为了自己的清白!牺牲这件衣服又何妨!”我一把抓住自己衣服的领口,准备像热血动漫主角一样把它当场撕碎,来证明我的决心。
我用力一扯……
纹丝不动。
我再扯。
还是纹丝不动。
“这件衣服质量怎么这么好?!”我回头瞪着林晓,尝试震慑一下。
“好了,老哥,只是换个衣服而已……”好吧,震慑失败……
“不要啊!呀咩咯!Help me!”
“老哥,你叫吧,没人会听见的。”林晓的笑容开始往病态的方向…不,是往变态的方向发展!
“拜托了!谁都行救救我!”
一直到林晓把洋装从我头顶套下来,顺着肩膀往下拉平,直到蝴蝶结在我胸前被系好为止,外面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连邻居家的狗都没叫一声。
现在的人,真是既冷漠又耳聋……
“呜呜~我的清白……”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蓬松的裙子,感觉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的一个角落,正以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这个荒谬的场景。我对着林晓喊,“我以后找不到老婆怎么办?”
“那你就怪老天爷吧。”林晓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现在的世道,妹妹都可以把哥哥当玩具玩了……”我蹲在沙发边,双手抱膝,实现了物理层面的自闭。
“好了好了,老哥,抱怨也发完了。”林晓拍了拍手,然后不知道又从沙发背后,变出一面大镜子,竖在我面前,(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洋装,浅蓝色的缎带在胸口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有点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竟然该死的好看……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明明这张脸还是我的,但穿上了这身衣服,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像游戏里换了皮肤的建模,动作没变,但观感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样?”林晓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下巴搁在我头顶。
“什么怎么样……”
“还用我说吗?你觉得好看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盯着镜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蕾丝领口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袖口的褶皱垂下来遮住了手腕。老实说,确实意外地合身,也意外地好看。
“还行……”我别过脸去,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样,变成女生好玩吧。”林晓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说吧”的骄傲。
“都行了啦……”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裙摆的布料,手感比想象中软。
林晓会心一笑,没再追问。然后她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相机——那台老旧的拍立得,是我以前生日的时候她送我的,我一直扔在抽屉里吃灰,没想到她今天翻出来了。
“老哥,难得这么可爱,要不要拍一张?”
我看看她,又看看相机,再低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现在拒绝的话,反而显得我好像很在意似的。
“行吧,不过不可以给其他人看哦。”我举起一根手指,严肃地强调。
“OK……”她把相机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对准我,“老哥,快摆个pose。”
“诶?pose?”我愣了半秒。平时拍照我只有一个固定动作——剪刀手,从小学用到现在,从来没换过。于是我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两根手指比成V字,嘴角也同步扯出一个标准微笑。模板级别的老土。
“呃……”林晓透过取景器看了我几秒,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相纸吐了出来。她捏着相纸甩了甩,等着显影。
“好了,后面我去洗一下就好了。”她把相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我伸手想接过来,手指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那个……照片可以先给我看看吗?”
林晓笑了笑,把相纸递到我手里。显影已经完成了——画面里,我穿着那件白色洋装,比着剪刀手,笑得有点傻,但又有点……怎么说呢,不像平时的我。像是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林宇,过着另一种人生的那种感觉。
“哎呀,这么可爱呀。”
一个声音忽然从我耳边响起,近得我能感觉到呼吸的热气。
“啊!”我整个人弹起来,手里的相纸差点飞出去,“谁?!”
“哈哈,是我啦。”苏杉直起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玄关进来了,站在我身后,微微俯着身,视线正好落在照片上。
“你怎么来了?”林晓的反应比我快半拍,整个人闪到了沙发后面,双手撑在靠背上,像只炸了毛的猫。
“就是过来看看小千。”苏杉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完还顺手摸了摸我的头顶,“今天穿得真好看。”
话说我的头是公共设施吗?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能这么自然地伸手摸?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我的声音有点紧。
“差不多是林晓按快门的时候吧。”她歪了歪头,笑容丝毫未变。
我和林晓对视了一眼。我们俩的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她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看的?如果她按快门的时候才刚到,那前面我们那些对话——什么“变女生好玩吧”,什么“我的清白”——她应该没听到……吧?
“你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林晓绕到沙发侧面,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刚来。”苏杉眨眨眼,笑容不变,“难道说……”
她的目光在我和林晓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神里那点探究的意思越来越明显,像是发现了什么猫腻的猫。
“没什么啦!”我连忙打断,然后脑子飞速运转,强行扯开话题,“对了,苏杉姐姐,林晓姐姐说我很可爱是真的吗?”
“当然可爱啦——”苏杉顺势蹲下来,视线与我平齐,语气温柔得像在夸一只听话的小猫,“你可是一个美人胚子哦~”
“美人胚子……”我心里只剩苦笑,“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就……这样吧。反正在这间屋子里,我已经放弃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