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林晓拍醒了。
“喂,七点二十了。”
我睁开眼,感觉眼皮像是被粘在一起了。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你疯了?”
“游戏大更新……”
“你死了算了。”
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整个身体都在抗议。
脑袋沉得像石头,眼睛干得像是沙漠……
洗脸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特别白,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完了,今天可能要死……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林晓看了我一眼。
“你行不行?”
“行……”
“你看起来像要倒了。”
“倒不了。”
“倒了别找我。”
“嗯。”
然后我们分开。
感觉自己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走进教室,叶桦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我,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小千,你脸色好差。”
“没睡好。”
“你昨晚干什么了?”
“打游戏。”
“打到几点?”
“呃……三点……”
“你疯了?”
“差不多吧~”
我趴到桌上,闭上眼睛。
叶桦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外套搭在我背上。
第一节课,我趴在桌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第二节课,一样。
第三节课,我睡着了。
直到第四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我才被叶桦推醒。
“小千,体育课。”
“嗯……”
“你这样子能上吗?”
“我想在教室睡觉。”
“陈老师在教室。”
“……什么?”
“陈老师。她现在在教室坐着。”
我抬起头,往教室门口看了一眼。
陈单单正坐在讲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漫画。
她像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背后一凉。
我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操场。”
操场上,太阳很大。
我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原地倒下。
朝朝站在我旁边,精神好得过分。
“千千,你脸色好白。”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在晃?”
“……我没有晃。”
“你在晃。”
叶桦从后面探过头来:“朝朝,别说了。她昨晚没睡好。”
“啊?为什么?”
“打游戏。”
“打游戏能打到几点?”
“三点。”
朝朝瞪大了眼睛:“千千,你好厉害!”
“才不厉害呢!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叶桦严厉地说。
“嗯~嗯~”我和朝朝点了点头。
然后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我们先跑两圈热身。
我迈开腿。
第一圈,还行。
第二圈,腿开始发软……
跑到第二圈拐弯的时候,我的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扑。
然后我就跟大地亲密接触了……
“小千!”
叶桦第一个冲过来。
朝朝也跑了过来:“千千!”
肖夜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膝盖。
“破皮了。”
我低头一看,膝盖擦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
不算严重,但有点疼。
“我带她去医务室。”叶桦说。
她把我扶起来,一只手搭着我的胳膊。
“能走吗?”
“能。”
“真的?”
“真的。”
朝朝跟在旁边:“我也去。”
肖夜拉住她:“你别去了。”
“为什么?”
“你去了也是添乱。”
“我才不会。”
“你上次去医务室,把人家棉签全拆了。”
“……那是意外。”
“走吧,去上课。”
朝朝被肖夜拉走了。
叶桦扶着我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在操场旁边的小楼里,门半开着。
叶桦敲了两下门。
“进来。”
我们走进去。
医务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林老师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对着窗户发呆。
她看到我们进来,放下茶杯,扫了我一眼。
“怎么了?”
“跑步摔了。”叶桦说。
“哦。”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的膝盖。
“小事。”
然后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碘伏和几根棉签。
“坐下。”
我坐到床上。
她蹲下来,用棉签蘸了碘伏,往我膝盖上一涂。
“嘶——”
“疼?”
“嗯。”
“忍着…”
她涂完碘伏,又贴了一块纱布。
“行了。”
“谢谢老师。”
“坐会儿再走。”
她站起来,回到桌子后面,重新端起茶杯。
叶桦看了我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嗯。”
“你一个人行吗?”
“行。”
“那我走了。”
“嗯。”
叶桦走后,医务室里只剩下我和林老师。
她坐在那里喝茶,我坐在床上发呆。
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
陈单单走了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膝盖上的纱布。
“没事吧?”
“没事。”
“嗯。”
她走到林老师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泡茶呢?”
“嗯。”
“给我来一杯。”
林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
陈单单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里还是这么闲。”
“闲还不好?”
“好,当然好。”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我坐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不存在一样。
然后林老师忽然说了一句。
“来这里就是看小孩哭的。”
我抬起头。
她端着茶杯,语气十分平淡。
“摔了哭,病了哭,不想上课也哭。天天都是这样。 ”
她又喝了一口茶。
“这也算我的职业乐趣吧。”
这个人有多恶劣啊?
陈单单笑了一声:“你不是也干得挺好的。”
“那是因为我懒得换工作。”
“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你就完了。”
“他们又不傻。”
“也是。”
今天我是非要死在这里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别的。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们两个。
怎么说呢……
这两个人真是很像啊。
陈单单喝完茶,站起来。
“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次早点睡。这个时候的孩子还在长高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上写着呢。”
她走了。
林老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坐在床上,不知道该不该走。
“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对了。”
我停下来。
“下次摔了别来我这儿。”
“……为什么?”
“我懒得看小孩哭。”
“我没哭。”
“我知道。”
她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所以还行。好了好了快走吧。”
我走出医务室,外面的太阳还是很大。
膝盖上的纱布贴着皮肤,有点痒。
我低头看了一眼。
算了。
先回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