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活动的那天。
我们决定先到处看看。
操场上搭了几个棚子，一个班一个。
有的班搞鬼屋，有的班搞套圈，有的班搞占卜，还有的班在卖不知道从哪里批发来的荧光棒。
“我们班呢？”
“那里。”肖夜指了指角落。
我们班的摊位在最边上，一张长桌，几盘饼干和蛋糕。都是家政课做的。旁边挂着几张剪纸，有肖夜剪的南瓜，也有朝朝剪的那几只歪猫。
歪猫确实挂上去了。
也确实没人仔细看。
“好了，先去换衣服。”叶桦拍了拍手。
叶桦的角色是幽灵。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脑袋上顶着一块白布，挖了两个洞当眼睛。看上去像一根会走路的棉签。
“怎么样？”她转了一圈。
“像棉签。”
“你能不能换个？”
“像白色的棉签。”
她打了我一下。
朝朝是一个看不出物种的妖怪。一身毛茸茸的灰色连体衣，帽子上缝了两只角，背后还有一条尾巴。
“这是什么？”
“妖怪。”
“什么妖怪？”
“你管它哪一种。”
朝朝穿上之后，在镜子前面转了三圈。
“我觉得我像一只狼。”
“狼不长角。”
“那就像一只长角的狼。”
“那还是妖怪。”
“对！我就是妖怪！”
她高兴地跑出去了。
肖夜是恶魔。一套黑色的衣服，肩膀上有一对小翅膀，头上戴着两个红色的角。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把角戴上去。
“可以。”
“不照照镜子？”
“不用。”
她站在原地，红色的角和她的眼镜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搭配。
而我，是猫耳朵加玩偶服。
“这是什么？”
“猫耳朵。”
“下面那个。”
“玩偶服。”
“谁的玩偶？”
“猫的玩偶。”
“上面还带猫耳朵？”
“对。”
“那我自己的耳朵呢？”
“被衣服盖住了。”
“……”
我拿着那团东西，看着叶桦。叶桦看着我，表情很坦然。
“不想穿。”
“你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过。”
“你说‘交给你我也放心’。”
“我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呢。”
我看着她的眼神……完全就是兴奋了。
这时候陈老师正好出现了。她端着一杯咖啡，从旁边走过，看了我一眼手里的衣服。
“先去换上。”
“陈老师，我……”
“先换上。”
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去换了。
猫耳朵是发箍，套上去就行。玩偶服是一件毛茸茸的连体衣，肚子那里有个大口袋，手和脚都是圆圆的肉垫。我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直立行走的蓝猫。
我是超威蓝猫。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还行。
至少比朝朝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怪好看。
我走出去的时候，陈老师还在。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挺可爱的。”
然后就端着咖啡走了。
叶桦在旁边笑。
“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好吧，有一点。”
朝朝凑过来，绕着我转了两圈。
“小千！你好像一只真猫！”
“我不是真猫。”
“你好像一只玩偶猫！”
“好吧，我就是玩偶猫。”
“好可爱！”
她伸手要摸我的耳朵。我躲开了。
然后我们要在学校到处转。
我缩在叶桦和肖夜中间，尽量不抬头。虽然挺害羞的，但是有她们在。
叶桦走在我左边，头上的白布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如果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话……算了……有点H了。
朝朝走在我右边，尾巴在后面拖着。肖夜走在最前面，黑色的恶魔装安安静静地穿在她身上，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恶魔，更像一个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的。
“你看那边。”叶桦忽然指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班在搞套圈，奖品是几包薯片和一堆小玩偶。
我在看其他的活动。
一回头。
人不在了。
叶桦呢？朝朝呢？肖夜呢？
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操场上人很多，我的猫耳朵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然后我看见两个班上的男生。他们正站在一个摊位旁边，一个在吃棉花糖，一个在玩手机。
我走过去。
“你们好。”
他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吃棉花糖的那个才开口。
“你……你是……林千？”
“对。”
他又看了我一眼。
“……哦。怎么了？”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叶桦她们？”
“叶桦？”
“幽灵那个。”
“哦……那个白色的。她们好像往前面去了。”
“前面？”
“就是那个方向。”他指了一下食堂的方向。
“谢了。”
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下次有机会我会回报的～”
然后我就走了。
身后好像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我找到了她们。
叶桦站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面，手里拿着两个圈。朝朝蹲在地上。肖夜站在旁边，看着朝朝玩。
“你们怎么不等我？”
“你不是在看那边吗？我们以为你一会儿就过来。”
“我找不到你们了。”
“你不是找到了吗。”
“那是因为我运气好。”
“那就说明你运气好。”
她把圈扔出去，套中了一个小玩偶。
“给你。”
“我不要。”
“拿着。”
“为什么？”
“因为你像猫。”
“我本来就是猫。”
她把小玩偶塞进我手里的口袋。
最后我们在学校转了三四圈。从操场走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走到食堂，从食堂走到操场。
朝朝一路上都在跟人打招呼。叶桦走到哪里都被人叫住。
“幽灵！等一下！”
她不太愿意，但每次都被朝朝推出去。
肖夜一直在看书，只在有人问她这是什么角色的时候才抬起头说一句“恶魔”。
我走在她们中间，猫耳朵被风吹得有点歪。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
“我不行了……”
“还有一圈。”
“走不动了。”
“你刚才不是精力很旺盛吗？”
“那是跑步。现在是走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跑步有终点。走路没有。”
肖夜把书合上。
“她说的有道理。”
“你也累了？”
“我没累。但她说的有道理。”
我们休息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我靠着墙，猫耳朵歪着。
叶桦把白布摘下来，头发全乱了。朝朝整个人趴在地上。肖夜坐在旁边，把那对红色的角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还有多久结束？”
“不知道。”
“我想回家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好玩的吗？”
“那是刚才。”
我们休息好之后，活动已经结束了。
人基本都走了，操场上只剩下几个在收摊的同学。棚子已经在拆了，彩带也在收。
朝朝站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操场。
“结束了？”
“结束了。”
“我们转了三四圈，什么都没玩到。”
“你玩套圈了。”
“那是叶叶套的。”
“那也算。”
“不算。”
她开始抱怨。
“什么鬼活动。转了三四圈，累得要死，什么都没玩到。早知道就不来了。”
“你刚才还说好玩的。”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然后陈老师出现了。她不知道从哪走过来的，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好像一天都没换过。
难道这个咖啡是什么饰品吗？
“你们几个。”
“陈老师。”
“辛苦了。”
她看了看我们四个人。叶桦的头发还是乱的，朝朝蹲在地上，肖夜把眼镜戴回去。
“活动结束了。收拾一下。”
“好——”
朝朝站起来，突然变得很有精神。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
“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朝朝变得更精神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以前呢？”
“那不算骗。算一种为了目的的手段。”
朝朝想了想。
“好吧。去哪里吃？”
“你们想吃什么？”
“火锅！”朝朝第一个举手。
“不行。”叶桦说。
“为什么？”
“太辣了。”
“我可以不点辣的。”
“你会偷吃辣的。”
“我不会。”
“你上次偷吃了我的麻婆豆腐，然后喝了三杯水。”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那你说吃什么？”
“烤肉。”叶桦想了想。
“烤肉也行！”朝朝又举手了。
肖夜推了一下眼镜。
“可以。”
“你呢？”叶桦看着我。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猫玩偶服。
“我能先换个衣服吗？”
“不行。”朝朝说。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可爱。”
“这算什么理由？”
“我的理由。”
“我不同意。”
“同意的人比不同意的人多。”
她看了看叶桦和肖夜。叶桦点了点头。肖夜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但她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三比一。
“行吧。”
我穿着猫玩偶服，跟着她们走了。
陈老师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咖啡杯终于空了。
“走快点。那家店要排队。”
“来了来了。”朝朝跑得最快。
叶桦走在我旁边。
“开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那就是开心。”
“我没说开心。”
“你的‘还行’就是开心。”
我们并肩走着。猫耳朵在晚风里一晃一晃的。
朝朝已经跑到了陈老师旁边，叽叽喳喳地问那家店有什么好吃的。肖夜走在最后面，书还拿在手里，但没在看了。
今天……
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