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夏,某南方海滨城市。
日头多毒辣,蝉鸣声声。一辆红漆老皮卡慢悠悠行驶在新砌的柏油路上,道路两旁林荫阵阵。林袅倚着车窗,带着一副不太卡鼻梁的大墨镜,只露出一个尖下巴。她伸手一勾,揪下了一根树枝。
“赏你玩了。”林袅施舍般把树枝丢给后座的林琛思,瞌睡中的男孩猛惊醒,他揉揉眼:“姐,你能好好开车吗?”
“管他呢,谁能管住我呀啊哈哈哈哈哈——”在林袅的大笑声中,皮卡轰隆一声加速飞向远方。
“……”
“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吗?袅袅,不是妈说你,那车你控制不好发生车祸了怎么办?还戴墨镜!你能看清路吗?这儿的路又不像咱们以前房子那块儿宽敞……你才16,离成年还早着哩,想开车以后有的是时间开,你疯还带着你弟……”
因果报应诚如此。林袅刚从近郊进城,降下车窗,准备最后感受一下自由的海风时,她那位神通广大的母亲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头,抓他们了个现行。现在她在这儿劈头盖脸挨这训,林琛思也不好受,光着脚丫在门口罚站。
“……哎,行了行了,我早晚治治你的毛病。”语罢,何女士高贵的一抬头,伸出红艳艳的指甲理理自己的棕长卷发,“这个假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向外跑。”
她扎上皮筋,戴上手套,回头白了林袅一眼:“还不快来收拾屋子!”
这是林袅搬来这这儿的第三天。因为父亲工作地的变动,举家南迁进了临沂。
林袅自认为是个随性洒脱、随遇而安的人,对搬家一事自然持积极的态度。然而这之中不免有一些惆怅。邻居家山楂熟了,她还没有尝尝酸甜呢!此时更要添上一条——她开车兜风好容易被抓啦!不过临沂的风景很美,这倒是对林袅产生了极大的慰藉。
无论是近郊的香樟叶的深绿油润,还是老街区大叶桉树的气味清冽,其中都有可爱之处。风景中尤其可爱的是惠光街对岸的海,树中尤其可爱的当属木麻黄。那细密如松针般的灰色枝条远看如朦胧薄雾般飘摇,傍晚海风一吹,你在一公里外的小吃摊冰淇凌架上都能听到连绵的沙沙呼啸声,像是大海喧嚣又低语。空气里咸海水的气息混着清苦的的草木味儿,这时候你舔一口香草味的冰淇淋——爽啊!
这时候又不得不提林袅的一个奇怪的爱好,她喜欢树。
“香樟叶是椭圆形,顶端有点尖的叶子……”林袅向林琛思讨要回了那树枝,兴致上来,和弟弟科普了一下。“很大吧,有我手一半大了。比它大的还要蒲葵,长在海边儿的。咱们家那以前种的是臭梧桐,别看它名字这样,可……咳咳,话说回来呀,小思,你想家了吧。”
林琛思闷闷不乐的说道:“这儿天气好闷啊,还是以前家好,凉快。还有陈交陈安他们,我想他们了。”
林袅叹了口气:“朋友想交就交嘛,估计我高中毕业咱们就可以再回去探望一趟……唉,我也不知道在这儿上学会咋样呢。”
“别想了,姐,我攒的还有五毛钱。咱凑点整一碗清补凉吃去啊,我馋很久了。”林琛思小眼睛巴巴的看向林袅。
林袅对这个想法非常同意,不过她在经济上可吃不消,最近爸妈刚停了她的零花钱。一顿东拼西凑中,林袅终于在旧衣服里翻到三毛。
“应该够吧……先去再说。”林袅领着林琛思溜出家门。
“……”清补凉摊上,老板与林家姐弟二人大眼瞪小眼。
“8毛钱?买个老冰棍儿了去吧……外地新来的?去去,小孩子莫骗人啊。哎呀,这哪有小吃便宜卖的呀。”老板一方首先发出猛烈攻势。
“做生意不能这样的嘛,大不了你少装点,就当我买个小份的行不行。”林袅不堪示弱。
“小姐姐啦小份的也要一块钱呀……唉,算啦,我再给你少装点啦。”老板手法娴熟的舀起一勺红糖水,撒上绿豆红豆和西米,放上点儿西瓜丁。
“好少哦,这有半盒吗?”林琛思不乐意了,“人家小份的也没那么少啊,老板多加点嘛!”
“两毛钱补上就给你加咯。”老板挤眉弄眼的揶揄道。
“我们不买了!”林袅有点生气,林琛思却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姐~我真想吃。”林琛思馋的快流口水了,一边拉着林袅,一边盯着小吃摊。忽然眼睛往林袅身后转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转机似的,他松开林袅的手,边跑边挥手叫到:“美女姐姐——借我两毛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