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事毕,窗外已是昏黄天,玄鸦敛翼栖檐前。半轮沉日映疏月,夜幕渐暗披星彩。
燕都城内已亮起了万家灯火,街摊小贩只是少了些,却依然热闹。
易冰凝所在的医馆又是开在闹市街区,就算到了深夜,也不会万籁俱寂。
她立即服药,尝试冲破瓶颈。
这已经是第三次尝试突破,她被困在当前境界太久,早就望眼欲穿!
易冰凝曾和许多有幸进入仙武堂的童男童女一样,十岁开始修炼,日复一日,不曾松懈。
别人十二岁,最多十四岁就已是炼气士,只有易冰凝十五岁了还在原地踏步。
这些年来,虽总闭门不出,但易冰凝还是会被人嘲笑、挖苦、排挤、针对,尤其是同一家族的人。
那些人总以冷眼、不屑、轻蔑的目光看她,若不是还有才名在,那真可以说是家族耻辱了。
而所谓才情,名声,都只是虚名,是抬高自己身价的垫脚石,还很脆弱,容易崩塌,站的越高摔得就越惨。
当前时代,一个女人总爱抛头露面并不是什么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德不配位,人必辱之。
这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虽说只要缩起尾巴,关上门,当个凡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可易冰凝不甘心呐。
都转世重生,来到这个可以修真的世界了,还想着当个老实人,平安度此生?
那这真是纯废物了!
退一万步来讲,杀父杀母之仇,放在哪里都是不共戴天,不论是身为人子还是人女,只要不立志报仇,便是不孝,还懦弱、无能。
说废物都是在侮辱废物这个词,废物至少还能有回收再利用的机会,软骨头一跪下那是站都站不起来,得有人一直扶着才行,跪一次就能跪百次。
反正活着也是乌龟,与其惶惶度日,一遇事就是缩头缩脑,缩手缩脚,缩尾巴,不如死了算了。
‘开灵丹’的药力如闪电般刺麻全身,周身经脉如是被点燃了一般。
易冰凝的皮肤缓缓涨红,淡淡白气外溢,整个人仿佛坐在了锅中被水煮,她立即盘腿打坐,随着灵气入体,诸多不适的燥热感才渐渐淡去。
纵使这次有了丹药加持,一上来的气势就比之前强了许多,但那层困了她许久的瓶颈就是戳不穿!
一个时辰迅速划过,药力退散至无,易冰凝再吞下一枚。
可越是蛮冲硬撞,那瓶颈之墙就越是固若金汤。
再一个时辰后,易冰凝已是疲软不堪,肌肉和皮肤痉挛不止。
‘开灵丹’虽好,却不能一直当糖吃,有副作用的,只要是药那就必有三分毒。
易冰凝大口喘息,娇声难抑,缓过来后又忍不住咒骂:
“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不该如此的啊,难道五灵根真的没法修仙?该死,我非不信这个邪!”
正要继续吞药修行,忽觉下腹一阵异样,隐隐作痛,且越来越剧烈,明显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缓缓往下坠流。
易冰凝额头冒汗,叹息一声,赶紧拿出万彩云所赠的丹药,丢入口中嚼碎咽下。
‘守血丸’的确有用,而且见效很快,才服下不久便痛意全消。
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易冰凝再起炉灶烧了热水,搬来大桶,又舀了凉水中和,褪衣入水,洗净秽血,
处理好生理卫生问题,她再无修炼想法。
心境难平,身体状态又不理想,万一走火入魔,伤了身倒还好办,休息一段时间养回来就行,损了根基,补都没法补。
易冰凝内里真空,只随意披了件薄衫,湿发垂肩,抬腿登上二楼。
回到幽香淡淡的闺房,推开糊纸窗,凭栏仰首,独赏月色,情绪低谷之中,忍不住轻叹自嘲:
“我这样身非男,心非女,不男不女,资质低劣不堪,又自命不凡的家伙,真的能寻长生大道吗?”
星河静静流淌,七彩斑斓,缀满碎屑般的银光。
与此同时,燕都城内同样有一对明眸里倒映着星河与寒月。
万宝材的万彩云登高而望,仰脸望着圆月,满含期待之感,唇粉微张,低声沉吟:
“星极光隐彩云台,东海迷雾藏蓬莱。昨日听风观山海,今朝红尘结道缘。”
“祖师托梦所指的那位会与我结成道缘的人,此时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呢?又会是哪家公子?”
她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点了点窗沿的月光,面有红霞,眼底含情。
风从楼下吹来,裹着对街天仙暖香阁里流出的花酒香,万彩云望着底下各归家途的人影,忍不住弯了弯眼,小声感慨:
“凡间,真热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