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饶有兴趣的看着被锁链捆住的洛芙。
这位新任死神显然还没有弄清自己的处境,手腕被牢牢束在身后,身体却还在不安分地挣扎,像是只刚掉进陷阱便急着亮爪子的猫。
可惜,她越是挣扎,那些从影子中生出的锁链便缠得越紧。
没过多久,洛芙便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办公桌旁,满脸警惕地仰头看着伊芙琳。
伊芙琳并没有立刻处置这个突然闯进办公室,还一连割断自己好几根头发的刺客。
她俯下身,从洛芙肩头捻起一缕银白色长发,放在指间轻轻摩挲了两下。
“你的头发倒是很漂亮。”
“你想干什么?”
“你刚才一共割断了我七根头发。”
伊芙琳像是在核对什么重要账目,语气格外认真。
“作为赔偿,我从你这里取走七根,应该不过分吧?”
“当然过分!”
洛芙立刻想要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可她的双手都被锁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芙琳的手指沿着发丝缓缓向下。
“我那是在执行公务!”
“原来死神执行公务之前,不需要向债务人出示证明。”
“谁家死神收人的时候还要提前打招呼的!”
洛芙努力挺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
结果伊芙琳的视线跟着向下移动,又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她脸上。
“可我要是猜的不错的话,你应该不算是正统的死神。”
这话到是让洛芙心里一惊,虽然之前“面试”的时候,那位死神的确说的是“成为我们的一员”,但是后来入职之后,她的职业那一栏里的确也没有标明是“死神”。
而是“死亡讨债官”。
洛芙其实并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具体的差别,只不过现在被伊芙琳一语道破,让她忍不住觉得紧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洛芙下意识缩起身体,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心虚。
伊芙琳这才松开她的头发,脸上仍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放心,我对剪坏别人的头发没有兴趣。”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洛芙割断的那一小片发梢。
“不过下一次动手之前,最好先听听债务人的解释,否则,我只能把你的行为理解成谋杀未遂了。”
“死神收割灵魂怎么能叫谋杀?”
洛芙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且我根本就没成功……”
而正是这一点让她感到不安。
她明明完全按照死神本能给予的方式展开了收割。确认姓名,凝聚死镰,再以目标的头发作为联系灵魂的媒介。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伊芙琳的灵魂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完全没有受到死镰的影响。
反倒是她这个负责讨债的死神,如今被债务人捆在了地上。
这份工作的危险程度,和招聘时说好的似乎完全不一样。
“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听见洛芙的问题,伊芙琳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割断的发梢,倒也没有真的和洛芙计较。
“你没有做错收割的步骤。”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后,从上锁的抽屉中取出一张照片。
“问题出在我身上。”
洛芙闻言停止了挣扎,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泛黄,画面也不算清晰。
伊芙琳站在一栋厂房前,身边围着许多穿着工作服的员工。与现在相比,她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气质还没有这么沉稳,笑容看起来也更加自然。
“这是十五年前拍的。”
伊芙琳将照片放到桌上,没有立刻给洛芙看,而是用指尖轻轻压住了照片的一角。
“那一年,我刚从父亲手中继承赫斯集团。”
她的母亲来自一个传承已久的巫师家族,只是后来嫁给了伊芙琳的父亲,才逐渐远离了那个世界。
伊芙琳继承了母亲的血脉,自幼便能看见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事物,也掌握着一些代代相传的法术。如果一定要给她的身份找一个称呼,那么“巫女”应该最为合适。
只是比起钻研魔法,她那时显然更愿意把心思放在集团上。
“虽然有点自夸的嫌疑,不过我接手赫斯集团以后,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了不少遗留问题,原本已经停滞的事业也渐渐有了起色。可就在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场意外发生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意外。”
伊芙琳的声音仍旧平静,指尖却在照片边缘停顿了片刻。
“有人提前在运输路线和厂区里动了手脚,最后却被包装成了一场意外。”
“那场事故一共卷入了三百一十七名员工。大部分人都被困在了里面。”
“我当时也在现场。”
后面的事情并不难猜。
伊芙琳继承赫斯集团不久,正是最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她不可能丢下三百多名员工独自逃走,于是留在了现场。
然后,她死了。
“噢,之前忘说了,我的母亲是一名巫女,我从她那儿学了点小手艺,所以当时我将那些工人全都救了出来。”
伊芙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虽然我自己没能跑出来。”
“所以,你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洛芙下意识说道,对于伊芙琳会巫术这件事,她到是不怎么惊讶。
毕竟……她已经被捆在这儿了。
“没错。”
伊芙琳坦然地承认了这件事。
“我的死亡期限没有被推迟,也没有出现错误。你看到的记录是正确的。”
“但我的母亲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她将已经死亡的我与那些被救下的员工连接在一起,从每个人身上分出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生命,再用这些生命强行维持住我本该消散的灵魂。”
一边说着,伊芙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是在重新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母亲变成了现在这样。
三百一十七个人共同承担一条生命,每个人被分走的部分少得几乎无法察觉。
即便十五年过去,那些员工依旧能够正常生活,至少从表面上看,契约并没有给任何人造成明显影响。
但没有明显影响,并不等于没有代价。
“按照我母亲的说法,我的灵魂其实早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我是个无魂者。”
伊芙琳解释道:“这恐怕也是你的能力对我失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