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米莉亚这一出场,整条长廊的气氛瞬间变得鲜活又好笑。
她明明紧张得手脚都在僵硬,偏要端着一副凶巴巴的架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神东瞟西瞟,就是不敢落在我身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藏不住半点心思,慌乱得快要溢出来,偏偏嘴上硬得要死,试图用嚣张掩盖怯懦。
“我先说清楚啊。”米莉亚攥着衣角,声音刻意抬高,故作强势,“我出来只是闷得慌,跟你们没关系,也不是特意看你、更不是对你改观什么的……你别自作多情。”
橘雪莉看得乐了,抱着胳膊嗤了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行行行,你就是单纯透气,那你脸红什么?”
一句话精准暴击。
佐伯米莉亚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被戳破了心事的炸毛小猫,当场急得跺脚:“我、我哪有脸红!监狱太冷了!血液循环加速不行吗!”
这蹩脚的借口,连刚松动心结的正义少女都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看得心头柔软。
原作里的佐伯米莉亚,是后期黑化最让人心疼的一个。
她一辈子都在假装凶狠、假装无所谓、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生怕暴露一丝脆弱,就会被世界彻底抛弃。她用满身尖刺隔绝伤害,最后却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困在黑暗里。
最嚣张的外壳下,藏着最缺爱的灵魂。
我没有调侃她,只是缓缓走上前,步伐轻柔,没有半点压迫感。
米莉亚瞬间绷紧身体,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瞬间慌乱戒备,浑身瞬间竖起细小的尖刺,一副随时要躲闪、随时要炸毛的模样。
她太习惯防备了,习惯了所有人的靠近都带着目的,习惯了温柔都是假象。
我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半步的距离,不靠近、不逼迫,只是温柔看着她:“我不逼你,也不笑你。”
米莉亚一愣,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只是。”我轻轻弯眸,语气真诚又软,“不用一直装得这么累。”
“在这里,胆小没关系,别扭也没关系。”
简简单单两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精准击穿了佐伯米莉亚层层叠叠的伪装。
她瞳孔轻轻一颤,原本凶巴巴的眼神瞬间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长久以来,所有人要么怕她的嚣张,要么烦她的别扭,要么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你不用装,你本来的样子也可以被接纳。
风从长廊尽头掠过,吹散了常年凝固的寒意。
佐伯米莉亚憋了半天,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抿着唇不肯示弱,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我才不累……我一直都这样!”
嘴依旧硬,可声音已经悄悄弱了半截,底气彻底飘了。
一旁的正义少女静静看着这一幕,端正的眉眼愈发柔和。
她名为溯回正义,能看见所有人短暂的未来碎片,刚刚那一瞬间,她看见一片从未有过的暖光落在佐伯米莉亚身上,原本注定破碎凋零的命运线条,正在悄然偏转。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笃定:“你在改变这里的宿命,樱羽艾玛。”
她见过太多沉沦,早已不信救赎,可此刻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我转头看向她,温柔点头:“宿命是人定的,悲剧也可以改写。”
“你守的是规则正义。”我看着她眼底多年的隐忍疲惫,轻声道,“我守的是人。”
规则判人有罪。
我判人值得温柔。
正义少女浑身微震,长久困住她的正义执念牢笼,裂开了最大的一道缝隙。
她沉默许久,第一次主动对人微微颔首,露出认可的姿态:“我明白了。”
这一刻,这位从不站队、从不亲近任何人的正义魔女,彻底站到了我的温柔这边。
莲见蕾亚安静站在身侧,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温柔愈发浓郁。她不说话,只是默默靠近我,纤细的衣袖轻轻贴着我的衣袖,无声陪伴,万般信赖。
橘雪莉更是骄傲得不行,挺胸抬头,仿佛被认可的是她自己一样。
“早就该这样!”她大大咧咧开口,“以前天天审判来审判去,烦都烦死了,艾玛这样多好!大家好好待着,谁也不用打架!”
长廊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原本凝固冰冷的空气,彻底被温柔、轻松、暖意填满。
可就在所有人心态悄然软化的瞬间。
长廊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慵懒轻笑。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玩味,轻轻穿透长廊,打破了此刻的温馨氛围。
“啧啧。”
“真是厉害呢,樱羽艾玛。”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从黑暗光影中走出来。
少女身形轻盈,眉眼精致艳丽,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眸半眯,带着惯有的试探与伪装,周身气息慵懒又疏离。
宝生玛格。
监狱里最擅长伪装、最精通人心、最不信真情的魔女。
她永远笑着,永远温柔得体,永远滴水不漏,可她的所有笑容全是面具,从没有一丝真心。
她靠伪装保护自己,靠欺骗隔绝伤害,从不交付真心,从不相信世间有不求回报的温柔。
此刻她缓步走来,目光悠悠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眼底藏着浓浓的探究。
“短短一会儿功夫。”玛格轻轻挑眉,语气带着玩味,“哄得最强怪力侦探听话,捂热了最冷的画坛天才,连最刻板的正义执行者都被你打动。”
“你到底是变温柔了……还是变得更会演戏了?”
一句话,瞬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微微凝滞。
佐伯米莉亚瞬间回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向宝生玛格的眼神带着忌惮。
监狱里所有人都怕玛格的嘴,怕她的洞察人心,怕她永远看不透的真假。
橘雪莉立刻往前一步,下意识护在我身前,眉头一皱,气场全开:“玛格,你别乱说话!艾玛是真心的!”
“真心?”宝生玛格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这座监狱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最致命的也是真心。”
她见过太多人前温柔、背后捅刀的戏码。
见过太多善意伪装、利用背叛的结局。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温柔皆有目的,所有亲近皆为算计。
这是她活下来的自保法则。
我没有急着辩解,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的荒芜与孤独。
她看似狡黠通透,实则比谁都可怜。
因为从不相信温柔,所以从未拥有温柔。
因为习惯伪装所有人,所以最终欺骗了自己一生。
我轻轻拨开身前护着我的橘雪莉,一步步朝着宝生玛格走去。
我的步伐很慢、很稳,眼神坦荡温柔,没有一丝算计,没有一丝伪装。
玛格眼底的玩味微微一滞,下意识微微收敛了笑意,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最擅长看人,可她看不透现在的我。
“你觉得我在演戏?”我停在她面前,轻声问道。
“不然呢?”玛格唇角笑意浅浅,语气疏离,“在这座囚笼里,善良本就是最好的武器。”
“那我演一辈子,好不好?”
我抬头看着她,眉眼温柔坦荡。
“如果我的温柔是演戏。”
“那我就演一辈子的真心,一辈子对你温柔,一辈子不骗你、不伤害你、不背叛你。”
宝生玛格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
她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所有的狡黠、玩味、试探,尽数碎裂一空。
她见过千万种话术、千万种伪装、千万种人心算计。
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简单直白、笨拙又真诚的话,击穿她所有的防备。
一辈子的温柔。
一辈子的真心。
这是她这辈子,从未听过、从未敢奢望过的东西。
她久久怔在原地,华丽坚硬的伪装外壳,咔嚓一声,裂开了细密的裂痕。
而在长廊最后一处黑暗角落。
那间始终死寂、毫无动静的囚室里。
黑部奈叶香依旧沉默伫立在门后,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眨地望着我。
周身万年不化的冰冷戒备,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全员破冰,全员心动。
这座魔女囚笼的黑暗,正在被我一点点、彻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