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讲,黄子物会最先抵达教室,而后是蓝静媛,最后是蓝成方。
不过蓝静媛与黄子物相比,也就是前后脚到教室的事。
但今天是个例外,还剩一两分钟就是住宿生大规模抵达教室的时间点,黄子物才匆匆忙忙地到了教室。
“早上……好?”
蓝静媛从今天要预习的内容中拉回意识的那一刻,便发觉了黄子物的一些异样。
例外的还不止是这件事,在蓝静媛的印象里,黄子物可是维持了十几年的优良作息。
结果现在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到了教室连书也不看,就这么直愣愣地趴在桌上,大有继续与周公论道的意思。
“嗯……早上好。”
就连说话的方式也不像往常那般简洁有力,说话拖拉,声调平平,搞得蓝静媛也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困意。
真是新奇。
蓝静媛嘟囔一声,她不是没见过亲近的人出现类似的模样,就比如她哥,从上次秋游回来以后,他是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那现在黄子物又是怎么回事?相同的症状,但延迟发作?
其中缘由,蓝静媛也只能胡乱猜测了,黄子物不说,她也不会追着问。
而带着奇怪的目光看向黄子物这边的人也不止是她一个,对黄子物有一定了解的同班同学基本都看过来了。
‘第一次主动将心灵力量实体化,还把力量输出阈值拉得这么高,真有你的。’凯特感受着那些目光,也不忘狠狠嘲笑黄子物。
昨天下午的时候,黄子物正是学着陈心秋使用魔法少女之力的模样来使用自己的心灵力量。
过程可以说是很顺利,当然也是因为太过顺利的原因才导致他现在这副抹不掉的颓唐模样刻在身上。
……
自他身上流溢而出的黑白色彩随着那份最为迫切的愿望分流、展开以及并拢,就像水往低处流那般自然。
泼墨挥毫,黄子物的心神彻底沉湎于承载着他的渴求的创作当中,神只用七天创世,而他想要这样一直下去。
虚无的黑、飘渺的白分明是在互相浸染,却又给予一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它们共同嵌合成了一副似乎可以无限延展下去、没有特定边界的画卷。
其中内容海纳百川,一眼望去,苍茫渺远,而黄子物就立在那副画卷的中心,没有人可以将他撼动。
被笼罩在其中的飘花、落叶、爬虫、飞鸟都在这一刻凝滞,它们当中拥有意识的存在也都在此刻如黄子物那般心神沉湎。
“这就是……我的力量?”
黄子物的意识复苏,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潜藏于心灵的那份力量竟然可以这么强大。
“晚安。”凯特对此好似习以为常,反倒是说起了晚安,它仿佛已经掐好了心中的那块表。
“晚安……?”
还未等到黄子物说出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他就因为彻底脱力而晕了过去,就像那天晚上的第一次变身一样。
……
‘所以你清楚会发生什么事,那怎么不和我说啊。’就算黄子物再笨,他也把凯特说那句话的原因想明白了。
合着它早就知道第一次实质化心灵力量会发生什么事了是吧?
‘提前说了的话,那多没意思啊,而且你不亲自试试,又怎么能对约束力量这件事有警醒的意识呢?’
凯特虽然常说两句逗乐的话,但关乎正事的时候,它可是比黄子物还要谨慎。
当时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凯特就会立刻阻断黄子物的心灵力量输出。
不过黄子物哪怕晕过去了,也会下意识停止释放心灵力量,其实他对于自身的掌控力比他自己认知中的要好很多呢。
‘头晕,今天肯定要被老师抓去训话了。’
黄子物抓抓头发,他现在真想一梦千秋,直接睡到自然醒才算完。
早知道跟舅舅说今天请假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硬挺着意识来到学校,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啊。
至于今天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出他的所料,好几次因为睡过去而吃到了老师的精确制粉笔头。
到了下午还好一点,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午觉差点睡过头,然后卡着死线才赶到学校。
“我们还没到中秋假期吧?你就这么玩疯了?”
“你少说点话吧。”
蓝成方也算体贴,没在早上的时候来找黄子物玩,不然现在他还要更累一些。
“啥情况,你都多久没这么一副昏沉样了。”
“我说单纯没睡好,你信吗?”
“信啊,怎么不信你。”蓝成方扣了扣耳朵,随手一弹。
干嘛一副别扭样,不就是不想让人担心吗?
不过说起来……他从小到大都是生病硬挺,受伤不说的样子,我也应该要习惯一点吧?
“唉,不讲不讲,这个话题先盖过去吧。”蓝成方斜着靠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地说着,“中秋节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什么大的打算,随便去一家舅舅的奶茶店打个下手吧,当作积累社会经验了。”
“你能不能更加青春年少一点。”蓝成方听到这话以后,立刻把正脸扭过来看向黄子物。
兄弟,我是理解你的家庭环境,可能不能稍微有那么一点压抑在心底的青春萌动呢?
“但十几年过下来,我也习惯这种感觉了呀。”
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是黄子物目前为止的全部生命。
“那我换个说法,你和一个女生出去玩的时候会觉得这是很特别的事情吗?”
“你这么说……”
唉,有戏。
蓝成方刚想喜笑颜开的时候,就被黄子物当面泼了冷水:“我和你妹出去玩的时候确实不怎么觉得特别。”
这一桶冷水下去,蓝成方不是透心凉,而是全身都在冒火,找个地方埋下去以后,就能挂个招牌,说这里是火焰山的那种火。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一口恶气闷在胸口,蓝成方先是捂住心口,然后才是抱住肚子。
‘真是好大的火。’每逢类似的情景,凯特总是不免出来讲几句风凉话。
不过这次说的是事实,黄子物就算不特地去感受蓝成方的情绪,也能看见一道火舌在他的体内上蹿下跳。
“效果拔群啊,至少头没那么晕了。”
“啊……哈哈哈哈,那就好。”
蓝成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啊。
……
虽然那次对于心灵力量的使用确实很消耗精力,也让黄子物结结实实地吃了苦。
但毕竟本身作为年轻人的身体素质和规律的生活习惯摆在这里,恢复过来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书本、学校、家庭、饭菜,当然少不了的还有作为一名魔法少女保护城市。
人只要一忙起来,日历翻篇当然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走了?”
“走了。”
告别舅舅以后,黄子物背上挎包,走出家门。
今天就是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也是他这个月最后一次上学的日子。
每次遇到这种假期相撞的时候,贴心的教育局就会调整好假期时间,连休让人很爽,连读也让人很不爽。
“你舅舅是不是每个月都有几天会变得不对劲。”
“我舅舅只是魔法少女,又不是真变成我妈了。”
“我说的事情又不是这个。”凯特撇撇嘴,不过谁知道它有没有这么想过呢,“我说的是你舅舅怎么有时候就像跳到一条悲伤之河一样。”
“这个啊,不早说。”
黄子物用视线上下扫过凯特一遍,下次麻烦用一点不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
“其实我记忆里的舅舅,最早比这还要悲伤。”
“刚出茅庐的年轻人,突然就被告知失去了最为亲近的家人,就剩下一个还未出生多久的孩子。”
“上有老,下有小,肩负的责任甚至不止是这些。”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得知这一切的那一天,只知道他走过来了,并且成为了好家长,成为了流星少女。”
黄子物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仿佛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但凯特很清楚一件事,也许旁人还可以说李建云还有其他选择,但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也许这就是造就他如今这般性格的原因?凯特不知道,它也不知道。
“哦,对了,凯特,正好我也想到了一些事。”
“讲呗,畅所欲言。”
“陈心秋可以让变身后的性格不影响变身前的性格,那如果影响到的话……会是怎么样的?”
“你说的东西还挺复杂,但我其实也早跟你说过了,魔法少女因愿望而生,当然也会因愿望而扭曲。”
“好一些的,便是彻底固定在那个形态,但思想也有了大的变化。”
“坏一些的,就是你能见到的那些魔女,彻底让愿望成为自身枷锁,被它驱使着前进。”
凯特的语气竟也在此刻带上了与李建云相似的悲伤。
它曾经就见过因此受伤太深,难以自拔的魔法少女。
她们即便彻底断绝了变身和有关魔法少女的一切,也要通过特制药物压抑自身的思维才能勉强度日,活得不像是健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