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程曦换好了鞋，手都搭上门把了，一低头，看见了靠在门边的那把伞。
这把伞在门边靠了这么久，她一直想着找个机会还回去，偏偏每回出门都忘。今天正好要见沈砚秋，这回总算想起来了，她顺手把伞拎上，出了门。
管理中心是一栋灰白色的楼，门口没挂什么显眼的招牌，只在门禁旁边钉了一块铜牌，写着蓝星全息网络管理中心。
沈砚秋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程曦走过去，把伞递给她：“上回借你的伞，还你。”
沈砚秋没接：“怎么想起来了？放你那就行，我这还有多的。”
“一直放在门边，一直想着有机会还你，今天出门总算没忘。”
伞没还成，程曦又把它拎在手里，跟着沈砚秋上了楼。
检查比程曦想的简单，先是在接入舱里躺了四十分钟。舱是管理中心自己的，比她家那台新得多，医生让她闭眼、睁眼、默数，旁边屏幕上的曲线一条接一条地走过去。
然后是问答。
问话的医生拿着一张单子：“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照实答就行。姓名？”
“程曦。”
“今天几号？”
她报了日期。
“最后一次完整的记忆？”
沈砚秋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翻着手机，好像这几个问题跟她半点关系也挨不上。
合着那天饭桌上那一套，是从这张单子上原样搬下来的！
“来的路上，地铁站门口那家奶茶店排了老长的队。”
“现在最想做什么？”
“早点做完，回家睡一觉。”
医生在单子上勾了几下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白衡拿着记录板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程曦女士，辛苦了。检查结果没有问题，神经负荷正常，也没有新的缺失。”
白衡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上回缺的那四秒，跟这次的检查结果一起归档。往后要是再碰上红光，事后来这边复查一次就行。”
检查做完，已经快五点了。
两人出了管理中心，走到车边，沈砚秋道：“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程曦也没推辞，坐进了副驾，那把伞就搁在她脚边。
车开出去一段，程曦想起了什么：“对了，游戏里还有几座守像要找。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过来，正好看看还会不会出什么异常，那边经验也不错。”
“好啊。”沈砚秋道，“到时候跟我说一声。”
晚上程曦再上线的时候，营地里正热闹。
她在公会频道里叫了阿镐，两人出了营门，没往北走，一拐弯，顺着来时的路往南去了。
往北的路上全是人，散人、小公会、几家大公会的精英队，一拨接一拨往北岭外原赶。北线这两个人往南一走，没多远，身边就清净了下来。
前线营地头一回扎营的地方，就在这条路边上。
营地挪走以后，这块地方就空了。军需处的摊子撤了，栅栏也拔了，地上只剩下一道道车辙，正中间那尊石像还立在原地，孤零零的，跟营地里那一座差不多高。
阿镐在石像跟前进行了一次勘探。
【勘探结果：赤纹主脉】
【走向：由北向南】
线从北边一路过来，正好钻进了石像底下。
程曦走到石像跟前。
【旧营守像：锁芯在位】
【委托目标：查明其余守像的驻守位置（5/6）】
阿镐看着那尊石像：“会长，咱们那会儿天天在这儿交任务、修装备，进进出出全在它脚底下，愣是没一个人多看它一眼。”
两人正要往回走，区域公告先弹了出来。
【照川远征区域公告】
【沙沟守像驻地：已归位】
【归位公会：朔云】
程曦背包里的守像石印，跟着更新了一行。
【已复位锁芯：3/7】
区域频道一下子炸开了锅。
前两条归位公告挂的都是北线的名字，大家都以为这守像就北线一家找得着，谁知道这回冒出来的，竟然是朔云。
“总算不是北线了！”
“朔云什么时候找的？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沙沟在哪儿？谁去过？”
有人跑去私聊朔云的人打听，朔云那边嘴严得很，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沙沟。
石台边上，朔云的人已经蹲了大半天。
东篱是朔云的领队。北线头一条归位公告出来，他就把公告上“驻地”“归位”那几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后来砂舟卖崖壁守像的路线图，他也花钱买了一份。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守像从北岭关一路走到外原东北，最后坐进了一座石台的凹坑里。
东篱盯着那座石台看了半天，当晚就把公会里练勘探的人全撒了出去。
“别敲崖壁了，找石台。台上有凹坑、底下有线、上头空着的那种。”
找了一整夜，还真让他们在沙沟找着了一座。
东篱也不急，叫了一队人在石台边上蹲着。关外那些满地图敲石头的人，敲得多了，总有敲出东西来的时候。
今天下午，一支散人小队在沙沟北边敲开了一面土崖，崖里走出来一座守像，打不动也拦不住，几个散人跟在后头追了一路，一直追到了沙沟。
守像走到石台跟前，坐了下去。
那几个散人眼看着公告上挂出了朔云的名字，气得在区域频道里骂了半天，说朔云是捡现成的。
东篱没理会，把公会里练勘探的人又叫了回来，在地图上把沙沟那一圈划掉，又往外圈了一大片。
“接着找。空石台、空凹坑，见着一座报一座，别让北线抢在前头。”
旧营地这边，阿镐看着公告，有点坐不住了：“会长，朔云也下场了。”
公会频道里也热闹起来了。
【胡吃海塞：朔云？他们上哪儿找的？沙沟那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白榆：等等，我翻翻悬赏收上来的那堆图】
过了一会儿，白榆又发了一张图上来。图上是一座空石台，台面上有个凹坑，底下压着一截发红的细线。
【白榆：昨晚有人传过这张，标的就是沙沟。我当时看是块石头，就划过去了】
“先别急。”程曦道，“阿镐，顺着这条线往北再勘探一段。”
阿镐也不多问，往北走出几十步，又进行了一次勘探。
【走向：由北向南】
再往北几十步，还是一样。
这条线从北边一路下来，中间一个弯也没拐。程曦把地图往北一拉，顺着这个方向拉过去，正好压在营地第二回扎营的那块地方。当初崖壁守像一路砸过去，北线还在那儿打过一仗。
朔云能自己摸出一座守像来，营地这一层，迟早也能想到。
“阿镐，把这儿的位置记一下。”程曦道，“走，去第二块。”
阿镐在地图上标了个记号，跟着她顺着那道线往北走。
往北的路上人又多了起来，一半是去外原抢新图的，一半是听了朔云的公告，临时改了主意，满地图找石台的。
两人没走出多远，程曦的地图上，第二块旧营地那一带，忽然亮起了一个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