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没有回答。
那句“她去了哪里”并没有等她开口。机关人的晶片闪过两次，胸腔里的齿轮便重新卡住，像一段损坏的值守记录偶然漏出了最后一句。
桌角的风灯正在变暗，几根极细的铜线从灯座接进机关人胸口，灯火每缩小一分，齿轮声便慢上一截。
程曦将引光术移到它胸前，锈斑下露出一块旧牌，残缺的信息随之浮了出来。
【旧路值守傀儡】
【状态：严重损坏】
【能源：旧式值守风灯】
【剩余职能：登记路牌、核销归程】
【当前核验物：归烬指环】
程曦打开归烬指环的物品信息。未激活三个字还留在最下方，旁边却多出一个核验选项。
【是否读取归烬指环最后一笔值守记录】
她点下确认。
风灯重新亮起一点。机关人垂在桌边的手抬了起来，依次划过北侧铜牌最后几格。
“路牌交回。”
第一格亮起。
“路印留存。”
第二格亮起。
“北线，二次登记。”
手指越过唯一一道归来刻痕，停在后方的空格里。
“归程未销。”
程曦试着问：“为什么重新进去？”
机关人的晶片没有转动。
“归程未销。”
它从头重复了一遍登记结果，再没有别的回应。
桌上的旧地图却在这时亮起。北侧路线从值守室向外延伸，绕过两座石台，最后停在一扇绘有圆环的门前。
程曦打开当前地图与它对照，值守室的位置还能重合，那两座石台已经消失，北侧路线也在废塔中段穿过了两面实心石墙。圆环门原来的位置，正落在现在的废塔下方。
旧地图上的路线逐渐暗下去，物品栏里的归烬指环却弹出新的提示。
【发现未完成的旧路记录】
【是否使用归烬指环接续记录】
程曦没有立刻确认。
提示下方还列着一条限制：指环只能保留一条路线，更换记录后，当前残缺路印无法恢复。
这条路四十七年没有销掉归程，公开地图上也找不到第二份记录。程曦点下确认。
戒指图标外沿亮起一圈银纹，内侧原本杂乱的细线缓慢收拢，最后拼成北侧路线的残缺形状。
【隐藏记录核验完成】
【归烬指环已激活】
【类型：特殊道具】
【唯一】
【效果：可保存归烬原内一条留下路印的路线。地形发生变化后，地图仍会保留该路线最后记录的位置】
【当前记录：封闭北线，残缺】
【记录上限：1】
捡到指环时，物品栏里只有唯一标记和一段无法读取的备注。直到这份残缺路印被接续，它才真正有了可以使用的效果。
程曦把封闭北线设为当前记录，指环虽然不能直接替她打开道路，但是却能帮助她将已经消失的旧路在地图上给标记了出来。
起码任务的下一步终于有了头绪。
她关掉物品详情，公共地图上的白色路线没有任何变化。浅银线单独留在她的地图层里，队伍频道也没有出现新的任务提示。
程曦重新打开地图。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浅银线从值守室延伸出去，穿过右侧墙面，落向废塔更深处。尽头的圆环门只剩下半个轮廓，正压在公共挑战尚未开放的区域下方。
值守室忽然震了一下。
石墙后的机关声越来越密。桌面上的旧路线随着塔层移动，很快与当前地图错开，指环留下的浅银线却仍停在原处。
通往个人挑战区域的石门露出一道缝，公共结算也随之出现在程曦面前。
【本轮个人挑战筛选结束】
【通过者可进入中央汇合台】
【未通过者返回塔外，不获得本轮个人挑战奖励】
机关人的晶片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只有墙上那道没有销掉的归程刻痕还亮着，随着风灯熄灭，最后也沉回铜牌。
石门完全打开。
她沿原路离开值守室。浅银线仍留在地图上，穿过不断移动的塔层，始终指向下方那扇残缺的圆环门。
走出隐藏窄道后，队伍通信重新恢复。胡吃海塞的消息已经在队伍频道里留了两条。
“大家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们下一关汇合啊！”
程曦回了一句：“刚结束，正在过去。”
“行，我们在汇合台。第二层刚开。”
她沿着公共标记继续往前。
灰色光幕升起时，外面的声音一下涌了进来。中央汇合台比她进入隐藏窄道前热闹得多，不同入口送来的玩家正在这里合流。石台边缘站满了等待队友的人，后面几批通过个人挑战的玩家还在不断出现。
汇合台上的人数仍在增加，却比塔外排队时少了许多。每道光幕只送进通过者，亮起一次，附近等待的人便会朝出口看上一眼。
有人刚从光幕里出来便坐下喝药，队伍缺人的则守在出口附近等同伴。没通过的人不会出现在汇合台，消息却接连从区域频道里跳出来。
“可惜，就差最后一点，奖励也没拿到。”
“你也是被石壳怪送出来的？”
“不是，我那边是个四条手臂的铜傀。你遇到的才是石壳怪？”
“对，冲撞以后才会露出核心。跟你那个完全不是一种。”
胡吃海塞靠在一根石柱旁，盾牌边缘缺了一角。折弦刚把弓弦固定好，抬手试拉了一次。砾火蹲在台阶边看完结算，起身换出另一把短刃。
程曦走近后，队伍栏里的距离标记重新恢复。砾火收起界面，抬头指了指中央石台。
石台正中的黑柱已经沉了下去，原来的位置多出一圈向下旋转的阶梯，新的公共任务提示随即展开。
公共任务悬在阶梯上方，附近的玩家都能看见。
【归烬废塔挑战进入第二阶段】
【当前目标：前往废塔下层，击败守塔者】
先完成准备的队伍已经开始往下走。更远处还有玩家从不同入口赶来，公会队、提前约好的固定队和刚在汇合台凑齐的临时队伍陆续跟上，还有没组满的人留在阶梯口招呼附近玩家，一起进入下层。
胡吃海塞拿起盾牌：“走吧。”
四人随着人群下了阶梯。
越往下，公共地图上的白色区域越大。阶梯尽头是一座陷在塔底的圆形场地，数条锁链从高处垂下，拴着中央一具半埋在石层里的巨大机关。它的双臂被固定在地面，胸前的纹路仍是一片暗色。
【归烬守塔者，区域BOSS】
【当前阶段：集结】
【挑战开始时锁定本轮参战名单与守塔者强度】
【后续通过者将进入下一轮挑战】
阶梯下方连着一圈宽阔的环形石道，外沿被白线分成十几处入口。队伍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离得最近的一道白线便会亮起，将他们引向场内尚未站人的区域。
公会队、提前组好的队伍和临时凑齐的小队陆续散到外圈。靠近正面的几支队伍把盾战排在锁链附近，治疗和远程则站上后方抬高的石台。其他人沿两侧寻找位置，阶梯口始终空着，新下来的队伍顺着相继亮起的白线分到各处。
胡吃海塞他们跟着右侧亮起的白线进入场地。高处的石环还在缓慢转动，缺口没有合拢，归烬守塔者也始终被锁链压在原处。
程曦打开地图确认了一次。
公共任务的白色标记停在归烬守塔者身上。
归烬指环留下的浅银线则从它身下穿过，落在机关背后那半圈被石层压住的门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