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车停稳以后，车厢下方传来一声轻响。
平台边缘的晶纹接上车底，沿着轮轴亮了一圈。前方那截原本暗着的轨道也随之亮起微光，一直延伸进矿道深处。
闻舟走到车旁，将记录仪对准车身上的旧铜牌。
擦去表面的灰尘以后，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四个字。
【深层转运】
“是往深处开的矿车。”
铁砧探头看了一眼。
车厢里只有两排金属座位，前后各装着一块挡板。没有操纵杆，也找不到能控制方向和速度的地方，车头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矿灯。
铜牌下方，一格格亮起的晶纹正在逐渐熄灭。
闻舟伸手碰了一下。
【深层转运车】
【距启动：01:26】
“不能自己开？”
铁砧又在车头找了一圈。
“至少没找到操纵的地方。”
闻舟看向前方轨道。
“应该是按固定线路走。”
程曦也走到车边。
矿灯照不到太远，但前方轨道确实穿过了测试区后方的石门。刚才他们检查的时候，门侧的晶槽还是暗的，现在已经亮了一半。
“有返程线吗？”
“铜牌上有往返编号。”闻舟说道，“里面应该还有回程车，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
铁砧看了一眼还在倒数的时间。
“进去以后真回不来怎么办？”
程曦已经跨上车。
“那就到里面再找。”
铁砧跟着上去。
“行。”
闻舟也坐到对面。
倒数归零。
车底猛地一震。
停在平台旁的矿车开始自行后退，越过岔轨以后换入另一条线路，随后朝石门方向驶去。
车速一点点提起来。
三人都没有干预的办法。
厚重的石门从上方升起，矿车驶入以后，又在车尾缓缓落下。
平台上的灯光很快消失。
矿道里只剩下车头那盏昏黄的矿灯，以及车轮不断压过轨道接缝的声音。
铁砧将盾牌横在腿上，侧身盯着车外。
闻舟则把记录仪固定到车厢内侧，沿途经过的岔路一条条补进地图。
没走多远，右边的晶壁忽然亮起一团红光。
“低头！”
铁砧一把压住闻舟的肩膀，同时抬起盾牌。
一团火光擦着车厢上方飞过，撞在对面的岩壁上，炸开的火星四处飞散。
程曦抬起法杖，却没有看到附近有怪物。
矿车已经继续向前。
她回头看去，那面晶壁正在迅速远离。
过了片刻，同样的位置再次亮起，又是一团火光沿着刚才的方向飞了出去。
“里面也有这种回放。”
闻舟在地图上记下位置。
前方另一面晶壁很快亮了起来。
一道白光横过轨道上方，更远处还有风刃斜着切下，擦过几根旧支架。
矿车没有减速。
铁砧立刻把盾举到车厢上方，示意程曦和闻舟压低身体。
“这车是真不管前面有什么。”
“应该只按轨道走。”
闻舟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先把位置记下来。回来要是还走这条线，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躲。”
矿车驶上一段缓坡，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车外忽然响起一阵刮擦声。
几只灰背矿蜥正沿着两侧岩壁快速往下爬。
矿灯扫过去，最前面那只松开爪子，直接朝车厢扑来。
铁砧起身架盾。
砰！
矿蜥撞在盾面上，前爪死死扣住边缘，张嘴便咬。
程曦的追迹灵弹绕过盾牌，从侧面撞进它腹部。
铁砧顺势往外一掀，将尸体甩下车。
后面还有两只。
其中一只直接跃上车尾，落地以后便朝闻舟扑去。
闻舟刚往旁边让开，程曦已经抬起法杖。
她的余光却扫到前方晶壁。
一道细白色的术式光芒正在晶层里重新亮起。
正是刚才横过轨道的那道旧术式。
程曦没有放出追迹灵弹。
牵引术先一步成形。
矿蜥刚扑到一半，身体突然被向旁边扯开。
它的两只前爪扣住车沿，半个身子已经悬到了外面。
下一刻，晶壁里的白光射出。
还是刚才那条路线。
矿蜥正好被程曦拉进中间。
白光迎面撞中它的侧腹，整个身体顿时翻了出去，重重砸进轨道旁的碎石堆里。
铁砧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迅速暗下去的晶壁。
“你用回放的术式打它？”
“嗯。”
程曦补掉剩下那只矿蜥，重新看向前方。
闻舟已经把刚才那面晶壁的位置记进地图，又在旁边添上两次出现的时间。
“间隔差不多一样。”
程曦也看了一眼。
“路线也没变。”
闻舟点了下头，继续计时。
矿车很快驶过缓坡。
前面是一段更长的直轨。
左侧岩壁里每隔一会儿便会有一道风刃斜着扫下来，右侧则有两团火光前后错开。
闻舟盯着看了两轮，很快报出时间。
“左边先来。”
铁砧朝前方看去。
几只矿蜥正伏在岩壁上，随着矿车靠近，一只接一只抬起头。
“这次怎么弄？”
程曦把一道牵引术压进【留式】。
“你先挡。”
矿车靠近。
第一只矿蜥从左侧跃下。
第二只紧跟着扑向车尾。
铁砧没有直接把它们掀出去，而是将盾横在车厢外侧，把两只一起拦住。
爪子刮过金属挡板，拖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左边！”
闻舟话音刚落。
程曦放出留存的牵引术。
最上面那只矿蜥突然侧翻，压在下面那只身上。
两只怪物顿时挤成一团。
风刃从后方切过。
铁砧只觉得盾上一轻。
两只矿蜥接连摔下车，其中一只还没落地，血条便已经清空。
铁砧收回盾牌。
“还能这么玩。”
这一次之后，闻舟开始主动记录沿途旧术式出现的位置和间隔。
哪一面晶壁多久亮一次，攻击会从什么方向经过，都被他顺手添进地图。
程曦也没有每次都等怪上车。
距离旧术式太远的，直接用追迹灵弹解决。
如果刚好处在回放路线附近，她便用牵引术把怪物的位置往那边带。
铁砧负责把冲上来的东西挡在车厢外。
闻舟提前报方向和时间。
原本只能躲开的旧术式，反而成了矿车一路往前时额外的一层火力。
不过这些回放并不认人。
矿车经过一段低矮矿道时，闻舟刚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头顶的晶壁便提前亮了。
“上面！”
铁砧刚来得及抬盾，一道风刃已经扫了过来。
铛！
盾面猛地一震。
铁砧整条手臂都往下一沉，盾牌耐久也掉了一截。
风刃贴着车顶掠过，消失在后方。
闻舟马上把那个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这一段比刚才快。”
铁砧看着盾上的白痕。
“这个一定记清楚。”
矿车转过弯。
后面的矿道终于安静下来。
程曦坐回座位，喝下一瓶法力药剂。
车厢底部已经积了不少碎石，还有半截矿蜥留下的断爪。
铁砧用脚拨到一边，也坐下来恢复。
闻舟还在整理地图。
十几处晶壁已经被标了出来，旁边分别记着攻击方向和大致间隔。
程曦看向其中一段。
“刚才那道风刃，你录下来了吗？”
“只录到一部分。”
闻舟把影像调出来。
半透明的风刃从晶壁里浮出。
贴近墙面的位置还有一圈很淡的纹路，风刃飞出去以后，那圈纹路依旧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熄灭。
闻舟又调出测试区里留下的记录，对比了一下。
“外面那些是我们刚留下来的。”
他指向眼前这一段。
“这些应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程曦看着那圈逐渐暗下去的纹路。
“前面还有？”
“不知道。”
闻舟刚准备收起记录。
车头的矿灯忽然亮了许多。
轨道尽头出现一座平台。
四条轨道在这里分开，几辆覆满晶尘的矿车停在侧边。
平台上方挂着一排已经熄灭的灯，只有最里面的一盏还亮着。
矿车开始自动减速。
最后靠上停泊架。
【深层中转站】
铁砧第一个下车。
盾牌挡在身前，确认附近没有怪以后，才朝后面招了下手。
“暂时安全。”
程曦跟着走下去。
平台一侧的墙面上排列着数十道狭长晶槽，每一道下面都有编号。
大部分已经彻底暗掉。
剩下几处还能看见不同颜色的微光，藏在晶体深处。
闻舟走近其中一处，将记录仪贴了上去。
一道弯曲的风刃浮现在晶槽前。
和路上看见的很像，只是这一次连边缘那些细小的纹路都能看清。
他又换到旁边。
另一枚暗黄色法球从晶槽里慢慢浮出来。
闻舟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里留下来的东西比路上完整。”
程曦走到他身边。
那枚法球停在半空。
内部的纹路一层层亮起，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归于暗淡。
铁砧的声音从平台里面传来。
“这里还有东西。”
两人转过去。
平台后方是一间半敞的石室。
中央立着一座缺了一角的石台。
台面嵌着几块大小不同的晶片，墙上那些晶槽延伸出来的细纹沿着地面汇入石台下方。
程曦走到台前。
表面的灰尘已经积了很厚一层。
她伸手擦开一块。
一行文字随之浮现。
【编术台】
【部分功能可用】
闻舟也跟了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一排晶槽。
“难怪这里会留这么多术式。”
程曦没有接话。
石台中央一块原本暗着的晶片忽然亮了起来。
银白色。
和追迹灵弹的颜色几乎一样。
程曦停在台前。
过了两秒，她把回风杖放到了石台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