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跳出来的时候，程曦正从法师公所二层下来。
【本次接入时间剩余：十分钟】
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十分钟连交易区都不够逛一圈，索性直接回了安全区。
退出确认以后，朔云城的声音很快淡了下去。
再睁开眼，舱盖上方只剩一圈浅蓝色的灯。
程曦躺着缓了一会儿，才伸手把舱盖推开。
手机就在旁边。
晚上九点多，母亲发过一条消息。
【明天在不在家？】
程曦回了个【在】，放下手机去洗澡。
对面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她醒来时，家里已经有人了。
厨房门开着，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隐约能闻见一点米香。客厅里的吸尘器停在墙边，茶几上原本随手放着的杯子和几个小包装袋全都没了。
程曦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母亲正蹲在玄关，把最后一只空快递盒压扁。
“醒啦？”
“妈。”
“去洗脸，粥好了。”
程曦低头看了眼手机。
已经十点多了。
“你几点来的？”
“九点不到。”
母亲把纸箱叠到一起，又看了她一眼。
“头发怎么睡成这样？”
程曦抬手摸了一下。
右边确实翘起来一大块。
“睡觉还能控制头发？”
“你以前也没睡成这样过。”
母亲没等她回答，抱着纸箱出去了。
程曦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银灰色长发已经快到腰了，睡了一晚上以后乱得很有层次。
她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地方压下去，效果不大，干脆从手腕上取下发圈，把头发全拢到脑后。
第一下没拢齐。
第二下有几缕又从手里滑了出来。
程曦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最后随便扎了。
反正一会儿还得吃饭。
她出去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早餐端到了桌上。
清粥、煎蛋，还有昨天大概根本不存在于她冰箱里的两碟小菜。
程曦拉开椅子。
“你又买菜了？”
“你冰箱里有菜？”
“有。”
“速冻水饺？”
“那个也算。”
母亲坐下来，懒得跟她争。
程曦低头吃饭。
粥刚好已经没那么烫，煎蛋边缘焦了一圈，她小时候就爱吃这种。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抬起手。
“你别动。”
程曦停下来。
母亲从她肩膀上捻下一根银灰色长发。
“你最近掉头发了？”
“长头发不都这样？”
“你看看地上。”
程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吸过的地板上当然什么都没有。
“已经被你吸了。”
母亲被噎了一下。
“就你话多。”
她把那根头发扔进垃圾桶，又盯着程曦脑后那个有些歪的马尾看了一会儿。
“下午跟我出去。”
“你不是有事？”
“我约了弄头发。”
“哦。”
程曦继续吃。
“你也一起弄一下。”
勺子停了。
“我？”
“你这个发尾多久没修了？”
程曦伸手把一束头发拉到胸前。
看不出来。
“挺好的吧。”
“你觉得好就好。”
母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语气平得很。
程曦反而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
下午两点，两个人还是一起出了门。
母亲约的店在商场三楼。
进门以后她自己先去洗头，程曦原本只准备坐在外面等。
前台给她倒了杯水。
她刚坐下没多久，母亲从里面探出头。
“你坐那儿干什么？”
“等你啊。”
“来都来了，让小陈给你把发尾修一下。”
程曦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工具的年轻女人已经笑着走过来。
“这是你女儿？”
“嗯。”
“我还以为你一直说漂亮是在自己夸。”
母亲顿时笑了。
“我什么时候天天夸了？”
程曦坐在旁边，觉得这句话完全不需要自己参与。
好在对方也没继续围着她说。
“先洗一下吧，我看看发尾。”
发圈取下来，长发一下散到了背后。
女人原本已经转身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颜色真是天生的？”
“嗯。”
“那别乱染，挺难得的。”
这句话倒让程曦比较满意。
至少没人准备给她推荐什么颜色。
洗完头坐到镜子前，湿发被毛巾松松裹住，只露出整张脸。
女人拆开毛巾，用梳子一点点往下顺。
“其实不用怎么剪，后面有点干，修掉三四厘米就行。你平时烫吗？”
“不烫。”
“那挺省事。”
母亲已经坐到另一边做护理去了，闭着眼睛，根本没往这边看。
程曦忽然觉得刚才一路上她念那么多，真正到了这里，反而把自己丢给别人不管了。
“前面要不要稍微修一下？”女人问。
程曦看向镜子。
“怎么修？”
“你这里太长了。”
对方从她脸侧挑出一缕。
“稍微做点层次，不然扎起来全往后走。平时散着也会好看一点。”
程曦听懂了一半。
“那就修吧。”
剪刀响起来以后，她便低头看手机。
其实没过多久。
等吹风机停下来，女人拍了拍她肩膀。
“看一下。”
程曦这才抬头。
第一眼甚至没觉得哪里变了。
头发还是银灰色，还是很长。
可再看两秒，又确实不一样。
原本厚厚压在一起的长发变得轻了许多，发尾整齐地铺在胸前。两侧重新修过的几缕刚好落到下颌附近，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糊到脸上。
程曦把右边那缕拨到耳后。
镜子里的脸一下完全露了出来。
她平时当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只是乱糟糟的长发、宽松的衣服看久了，这张脸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头发一收拾，反而显得眉眼特别清楚。
浅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侧，越往下，颜色越淡。眼睛却很深，眼尾那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也比平时明显。
程曦往前凑了一点。
然后又坐回去。
女人正在后面收工具，从镜子里看见了。
“可以吧？”
“嗯。”
“你脸小，这样露出来比全挡着好看。”
程曦摸了摸刚剪过的发尾。
挺轻。
至少以后应该没那么容易压到自己头发。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程曦自己都顿了一下。
以前照镜子的时候，她更多是在看这具身体又有什么地方和记忆里不一样。
最近已经很少这样了。
而今天，她刚才那一眼，好像压根没想起这些。
“剪完啦？”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程曦回头。
母亲看了她几秒，也没说漂亮不漂亮，只伸手把她刚拨到耳后的头发放下来。
“这样好一点。”
“刚才那样不好？”
“都好。”
程曦怀疑地看着她。
母亲已经转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她这个是不是以后不用怎么打理？”
“基本不用，洗完吹顺就行。”
“听见没有？”
这回是在跟程曦说。
“听见了。”
“别回去又随便扎成一团。”
“……”
程曦觉得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可能是以后又多了一件会被检查的事情。
母亲还要一会儿。
程曦重新坐回旁边的沙发，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相亲相爱一家人】
母亲刚刚发了一张照片。
程曦点开。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正坐在镜子前低头摸发尾，侧脸几乎全露着，刚吹好的银灰色长发从肩侧垂下来，照片拍得意外还不错。
没过几秒，父亲也冒了出来。
【这个发型好看。】
程曦抬头。
母亲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机就放在手边。
“你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
“怎么没告诉我？”
母亲眼睛都没睁。
“拍张照片还得先跟你申请？”
程曦低头又看了一眼群里的照片。
她原本想划过去，手指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开保存到了相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