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数字还停在那里。
【承运人数：10】
【实到：0】
铁砧看了眼两边的平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个人都在这里，怎么还是零？”
程曦没有马上回答。
刚才他们看到承运人数三个字，第一反应也是这地方需要登记十个人。
可现在再看，这个解释明显不对。
如果石台统计的是站在这里的人，她、铁砧和另外一名队员也已经进了石室，数字就不该还是十。
偏偏这个十，正好对应前后失联的两支队伍。
程曦抬头看向两边。
“应该不是让我们凑十个人。”
铁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十个人指什么？”
程曦又看了一遍石台。
“应该是已经登记过的承运记录。”
铁砧很快反应过来。
第一队和第二队都是沿着前面的线路进来的。
不管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都已经被这套运输设施记了进去。
五个人一队。
正好十条记录。
但程曦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在外面直接上了那辆空着出来的返程车，跟着车反向进来的。
没有走过原本的去程流程，也没有在入口留下承运记录。
所以三个人明明也站在这里，石台上的数字还是十。
承运人数统计的不是这里现在有多少人。
而是还有多少已经登记过的乘客，返程记录没有结束。
这样一来，实到为零也就说得通了。
平台下方的灰光再次扫过。
第一队前面四个人脚下依次亮了一下，到了最后那名法师身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程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槽轨下面。
之前离得远，只能看见一片灰光。
靠近以后才发现，轨道底部其实压着很多已经磨得很淡的纹路。
每次灰光经过，和玩家对应的那一段都会短暂亮起，然后一路向石台延伸。
前面四个人都有。
最后那个法师没有。
不，不是完全没有。
程曦沿着石台边缘往旁边走了几步，很快在积灰下面找到了一小段偏出去的灰纹。
它和其他几个人的线路本来应该汇到同一个位置，中间却错开了一截，最后接进了一条已经熄灭的旧槽。
铁砧也蹲了下来。
“他的跑这边去了？”
“应该是。”
这下问题就清楚多了。
平台下方亮一下，并不是已经完成登记，只是这套返程装置还能找到对应的人。
其他九个人的记录都还在。
只有这个法师对应的那一段出了问题。
而第一队的返程一直没有完成，后面追进来的第二队又沿着同一条线路进了这里，两批人全堵在了后面。
铁砧看着那两段只差一点就能接上的灰纹。
“这情况有办法解决吗？”
对于这种法力结构的装置，程曦自认为还是有点经验的，她盯着看了几秒。
“我试试。”
她举起回风杖，尝试将引术标的银色印记贴在那段偏出去的灰纹旁边。
等到平台下方的灰光又一次开始移动。
前面四个人依次亮起。
到了最后那名法师附近，那条一直藏在旁边的灰纹终于跟着浮了出来。
它仍旧沿着原来的方向往废槽里偏。
等它进入引术标附近时，银色印记忽然一亮。
原本已经偏开的灰纹被硬生生带回来一小截，两段断开的纹路随即碰在一起。
啪。
很轻的一声。
像是某个已经松开的接口重新扣了回去。
最后那名法师脚下猛地亮起一圈完整的灰光。
紧接着，第一队另外四个人脚下的光也同时稳定下来。
石台里传出一阵沉闷的机械声。
第一队所在的平台下方，整条槽轨第一次从头亮到了尾。
那名法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抬头看向程曦。
铁砧也站了起来。
“成了。”
这一次，没有新的问题继续冒出来。
石台旁边很快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之前那辆空着离开的返程车从侧面轨道重新驶入石室，在第一队的平台前停稳。
挡在他们前面的灰色屏障随之淡了下去。
第一队最前面的人试着伸手碰了一下。
没有反弹。
“能出来了！”
声音终于传过来。
五个人很快从平台上下来。
那个刚才一直无法被灰光识别的法师走到程曦旁边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重新暗下去的槽轨。
“刚才是你把那条线接回来的？”
“嗯。”
“这东西也能改？”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又低头看了看程曦手里的法杖。
他们在这里换过位置，碰过石台，也试过从屏障出去。
折腾了这么久，谁都没想过还能直接去动这套地方本身正在运行的术式。
程曦收起回风杖。
“只要是由法力构成的事物，都有修改的可能性。”
返程车已经打开车门。
铁砧在旁边催了一声。
“先出去，别又堵回去了。”
第一队五个人陆续上车。
车门合拢以后，矿车重新沿着来路驶入黑暗。
石台上的数字没有立刻变化。
一直等到车灯彻底消失，过了十几秒，最上面的数字才跳了一次。
【承运人数：5】
【实到：5】
铁砧看到这里，总算彻底明白了。
“代表的还真是滞留人数。”
程曦点了点头。
第一队离开后，堵在后面的第二条记录也跟着动了。
右侧平台下方的灰光从头到尾亮起。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再做什么。
另一辆返程车很快从轨道深处驶了出来。
第二队的人看见车的时候，明显都松了口气。
铁砧没让他们继续留。
第二队的矿车也很快驶进了来时的黑暗。
石台上的数字随之归零。
【承运人数：0】
【实到：10】
铁砧看了一眼空下来的两座平台。
“走吧。”
两支队伍都已经送出去，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外面到底有没有顺利接到人，只能等离开这片未记录区域以后再确认。
三个人沿着石台旁边往回走。
刚才送走第二队的矿车已经不见了，来时那条轨道重新暗了下去。
铁砧走到轨道边看了一眼。
“我们等下一辆来了以后也先出去？”
程曦正准备回答。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很轻。
却不是返程车靠近时那种连续的轮轨声。
三个人同时停下。
下一秒，身后的石台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咬合。
刚刚已经归零的界面整个暗了下去。
紧接着，石台更深处亮起了一层从没出现过的灰光。
铁砧转过身。
“这是又怎么了？”
没人回答。
一道道旧纹路正从积灰下面重新显露出来。
不是刚才负责返程的那两条。
这些纹路更深，也更复杂，从石台底部一直往另一侧延伸。
其中一部分甚至直接没入了墙后。
程曦重新走回去。
刚才他们一直以为这里就是一个返程登记区。
现在看来，并不是。
那十个人的记录清掉以后，原本被压在下面的东西才真正开始启动。
石台侧面突然弹开了一道窄槽。
里面躺着一枚灰黑色的金属牌。
程曦伸手取出。
【旧矿坑调度印】
【北线旧调度设施认证凭证】
【当前权限：北线调度】
铁砧刚看完提示，石室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抬头。
一条之前完全没有亮过的轨道，正从黑暗里一点点显现出来。
不是他们进来的路。
也不是刚才两支队伍返程的路线。
灰光沿着轨道向更深处延伸，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石台上也跟着出现了新的选项。
【当前可用线路】
【北线返程】
下面还有第二条。
【北线深层】
铁砧看了两秒。
“刚才有这个？”
“没有。”
程曦记得很清楚。
在那十个人的返程记录清掉以前，这一整块区域都是暗的。
她点开第二条线路。
【目的地：北线深层】
【地图记录：无】
铁砧下意识打开地图。
没有信号，地图上的外部标记也全部失效。
只有他们所在的位置附近，多出了一条刚刚出现的灰色轨迹。
一路向北线更深处延伸。
三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原本已经准备回去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车轮碾过轨道的声音。
不是从出口方向。
而是从那条刚刚亮起的深层线路里。
声音越来越近。
黑暗深处，一点灰白色的灯光缓缓出现。
一辆新的矿车，正朝他们这里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