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到北线调度站时，04号车组还停在站台上，四节货运平台空得发亮。
老钳蹲在车底检查连接器，铜秤坐在货架旁，手边的封条一枚都没拆。
阿镐还没到。
闻舟站在车头，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他和另外两个生活玩家被堵在传送点外面。”
闻舟把出勤记录递过来。上面的三个人已经死了几次，复活时间一条接一条往下跳。
“天阙的人？”
“三五个一组，专挑等级低的下手。人一复活，他们就换地方等。”闻舟说道，“那两个已经不敢来了。阿镐还在试，刚才又死了一次。”
程曦看了一眼队伍栏。
阿镐的名字刚刚变亮。
“铁砧呢？”
“在站台那。他下午要进副本，只能早上过来帮忙护送一下。”
铁砧正好把盾牌挂回背上，走了过来。
“我先把人接回来。”
程曦点开地图。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赶到传送点时，阿镐连矿镐都没带出来，站在公告牌旁边看着远处的坡地。
“我再死一次，今天就算了。”
“今天有我们在，你就不会死。”铁砧把盾往前一横，“站我后面。”
三人沿旧路往北走。
前面一直没有动静，快到碎石坡时，坡后突然冲出五个人。
他们胸口的天阙标志同时亮起。
两个刺客直奔阿镐，另外三人从两侧散开，想把铁砧的盾牌绕过去。
【玩家“天阙·断川”对你的队友发起恶意攻击】
铁砧迎面撞上去，盾面挡住两把短刃。
断川从盾边滑过，手已经伸向阿镐的后背。
程曦抬杖。
牵引术先一步落下，扯住断川的右肩，将他整个人拽偏。追迹灵弹贴着铁砧的盾沿飞出，撞进断川胸口，第二枚顺着他后退的方向折返。
断川倒在碎石里。
另一侧的法师已经抬手。火球从坡后轰来，程曦侧身避开，火光擦着衣角砸在路面上。
她没有停。
两枚灵弹绕过铁砧，接连撞在法师身上。法师的护盾只撑了半秒，血条便清了下去。
剩下三人明显慢了一拍。
坡顶传来一声口哨。
北辰横刀站在那里，往后挥了挥手。
三个人收起武器，退过坡脊。
他没有下来，只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程曦几秒，转身离开。
铁砧没有追。
阿镐就在身后，调度站也不远。
地上掉了两个材料袋，程曦捡起来看了一眼。
都是红名玩家额外掉出的东西。
她递给阿镐。
“回去让铜秤看看，能卖就卖，算今天的损耗。”
阿镐把袋子塞进背包。
“行。”
三人回到站台时，老钳已经从车底钻出来。
阿镐把矿镐拿上车，04号车组很快开进二号井。
铜秤在站台接矿，老钳守着车组和提炼设备。采掘、分拣和装车暂时都能继续，真正断掉的只有传送点到调度站这一段路。
下午，程曦出去看了一眼。
她刚走到站台外，坡后的几道人影便缩了回去。等她转身回来，那些人又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像是确认她不会追出去，才慢慢露了出来。
铁砧下午被副本队叫走了。
闻舟没有离开，拎着出勤记录坐在车轮旁。
“今天这一趟有人护。”他说，“明天呢？”
程曦看了一眼04号车组。阿镐带回来的半箱新矿刚入库，其他货位还空着。一号井七个采掘口，也只开了一个。
“生活组还得从传送点过来。”
“对。”闻舟翻过一页记录，“所以我准备先找人护路。”
“那也解决不了问题，要想个办法彻底解决掉这些家伙。”
闻舟抬头。
“你也这么想？”
“天阙是大公会，人多，每天叫几个人都能堵我们十天半个月。”程曦说，“总不可能每天都花钱雇人送他们进来。”
闻舟把记录合上。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
程曦看向他。
“谁？”
“想要无风结晶的人。”
闻舟点开北线开发库存的第一批结算记录。
十六箱原矿卖出去以后，栖川城和朔云城的几个大公会都来问过。有人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出，有人问能不能提前留货，还有人直接问能不能把二号井包下来。
之前闻舟都没有回，只把那些名字和报价留在了记录里。
“他们都来问什么？”
“下一批货。”闻舟把记录往下翻，“赤曜要三批，山海想长期订，白塔那边问能不能把提炼也包下来。”
“产量够分吗？”
“不够。”。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筹码，只要他们出的钱，我们就可以按比例出让优先购买权，让他们自己来这提货，这样谁对这批货有威胁，就会成为他们共同的敌人。”
程曦终于明白了。
护送队只能保护一趟车。
优先购买权却能让几个公会都把利益压在北线上。
天阙堵的也就不再是几个低等级生活玩家，而是几个同等规模大公会的命脉。
“但是这事不能挂官方的名头。”闻舟说道，“我们的人也不能整队出现，帖子说的也对，这样总归是不好看。”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问：
“如果可以的话，挂在你名下，你愿意吗？”
程曦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是我。”
“你是长夜推荐的人，更何况你和我们也是利益共同体，没理由不优先考虑你。”
程曦思索了片刻，说道：“好。”
闻舟刚要点头，就听她继续说道：
“但我只想当甩手掌柜。”
“这个你放心，”
闻舟笑了一下。
“我从后勤里挑一个能做事的，挂在你公会下面。攻略组的人拆开，用普通玩家身份进去试点。”
“出事找谁？”
“先找他。涉及节点权限和收益分配，再找你。”
“那就这样。”
程曦点了点头。
程曦在登记栏里输入公会名称。
【玩家公会登记申请：北线】
【会长：晨曦】
【当前成员：1】
她点下确认。
“这名字……”闻舟看着程曦发过来的信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够省事。”
闻舟随即从站台旁叫了一个人过来。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玩家，身上没有攻略组标志，手里却拿着一块夹满记录的薄板。
“岑越。”闻舟给程曦介绍，“以后北线公会的日常由他管。”
岑越朝程曦点了点头。
“招募、排班、运输登记和账目都交给我。你只需要在节点权限和大额交割上确认。”
程曦看了他一眼。
“别把每天的事情报给我。”
“不会。”岑越说，“我只把需要你拍板的东西递上来。”
闻舟这才把合作说明交给他。
“采掘和提炼还是我们的人负责。”
“明白。”岑越翻了两页，“北线负责对外承接运输、交割和采购，攻略组以开发合作方的身份挂账。采掘、设备和提炼投入，按成本和份额结算。”
“对外不用写攻略组。”闻舟说，“写合作方就行。”
程曦将岑越拉入了公会。
岑越的动作很迅速，很快就点开公告模板，把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北线资源开发合作说明】
【节点运营：北线公会】
【采掘与提炼：北线开发合作方】
【二号采掘井：现有合作组负责】
【原矿交割：北线统一承接】
【采购顺序：按批次、定金及护送投入确认】
【调度权限：会长保留】
这不是把矿井卖出去。
采掘的人还是阿镐、老钳和铜秤他们，设备也由攻略组负责维护。对外真正开放的，是以后每一批无风结晶的购买权。
岑越把公告挂了出去之后，闻舟把几个大公会的对接人也一并转交给了他。
【赤曜：下一批无风结晶，能先留三箱吗？】
【山海：我们可以包两天的运输护送。】
【白塔生活部：提纯设备可以临时调一套过去，具体怎么换？】
次闻舟看着消息一条条刷出来，等到询问的人多了一些，才让岑越发出回复。
【北线：首批优先交割名额有限，具体批次与条件明日公布。】
没有写价格。
也没有答应任何一家。
程曦问：“你准备让他们自己开条件？”
“先让他们把能出的东西摆出来。”闻舟说，“货只有这么多，谁想排在前面，就得拿出比别人更有用的东西。”
“护送也算？”
“当然算。”岑越接过话，“护送、设备、提炼损耗，都会记进交割条件。”
程曦点了点头。
天色渐暗时，阿镐乘04号车组回到站台。
铜秤刚把新矿送进库存，站台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天阙。
一队穿着赤曜标志的玩家从传送点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个盾战，身后跟着两名远程和一个治疗。
他们没有进站台，只停在公共道路边。
“我们接明天第一趟护送。”盾战说道，“定金已经交到行商会馆。”
岑越走到站台边，接过对方递来的记录看了一眼。
“三箱优先交割？”
“对。”
“那你们负责从传送点到站台的护送。”岑越说，“车次、战斗记录和货物封条，回来以后一起核对。”
盾战点头。
他转身看向坡后。
那边已经重新出现了几个天阙的人影。
赤曜的四个人同时把武器拿了出来。
盾战没有喊话，也没有挑衅，只把盾牌立在了路中央。
“明天谁敢动我们的车，先问过赤曜。”
坡后的几个人没有出来。
区域频道却在这时跳出一条消息。
【区域·裂山：北线什么时候成赤曜的路了？】
这才是第一家。
后面还有山海、白塔，还有更多想要无风结晶的公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