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山那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交界处刚清完碑脚那一圈石卫。
断碑倒在荒地中间，裂成了上下两截。碑后那团灰影塌下去以后，碑脚只剩一道裂缝，黑着，看不出有多深。几条旧路上的灰停在原地，不再往外流，可也没有散。
程曦带来的四块晶体，刚才在碑脚全用完了。
岑越的私信这时候到了。
【岑越：井里上面那几段灰得比昨晚快。阿镐他们抢着挖，傍晚前能出一箱。】
【晨曦：挖出来先交易给我。】
攻略组没有收队。观潮让盾阵在碑脚外面围成一圈，又叫了两个人上前，往裂缝里探。
先是一个法师往里丢了个照明术。光团落进去，往下沉了很久，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也没照到底。
接着一个弓手往里射了两箭，箭钻进去就没了，连个伤害数字都没跳。
“绳子。”观潮说。
攻略组有专门下洞的人，从背包里取出长绳，一头系在石柱上，一头绑在腰上，顺着裂缝往下放。
绳子放下去二十几米，下面的人在队伍频道里报：石壁上有条银线，全是灰；再往下，有东西在动。
观潮没让他再往下，叫上面的人收绳。
人刚拉到一半，裂缝里亮了。
那道暗红的光是顺着石壁上的银线从底下爬上来的，爬得很快。绳子另一头的人被光扫过，血条掉了一截，上面的人一起用力，把他拽了出来。
碑下传来一阵沉重的摩擦声，碑脚那一圈地面跟着塌了下去。
【攻略组观潮：所有人退开，盾阵在坑沿外面二十步站住。】
【交界战场第二阶段开启】
一只覆着灰壳的手从坑底伸上来，扣住了坑沿。
它撑着坑沿爬出来，比碑后那团灰影大了一倍，身上的灰壳像几块岩层硬拼在一起。没有五官，脸的位置裂开两道缝，缝里亮着暗红的光。头顶浮起血条，名字那一栏只有三个问号。
几条旧路上的灰全动了，贴着地面往它脚下流，流到身上就不见了。
【攻略组观潮：远程打一轮，别交大技能。】
附魔箭和法术落上去，灰壳被打掉一层，血条掉了一小截。
它没有躲，两只手往后一插，插进了身后的坑壁，插在那条银线上。坑壁上那截银线一下暗了，灰顺着它的手臂往上爬，打掉的那层灰壳先补平，血条跟着回满。
【攻略组观潮：停。】
后排的人收了手。它把手从坑壁里抽出来，站在坑沿上，脚下的灰还在一股一股往它身上流。
观潮没有再让人打它，只让盾阵往前顶了几步，把它压在坑沿那一圈。
它抬手砸向盾阵。负山顶在最前面，塔盾挨了一下，耐久掉了一大截。
第二下横着扫过来，盾阵左边三个攻略组的盾战一起被扫飞出去，其中一个落地时血条已经空了，身体化成白光，回了复活点。
盾阵缩成一个半圆，换着人顶。
程曦站在负山身后，没有出手。她看着它脚下那几股灰，东边旧路上过来的那股最粗，一直拖到坑沿。
面板上弹出一个交易请求，是岑越发来的，一箱刚挖出来的空白记术晶。交易附言里只有一句：上面那几段，抢出来的就这么多。
程曦点了接受，又把这一箱转手全部交易给了七寸，抬手指了指东边旧路上那股灰。
东边旧路上还散着几只石卫，被灰喂得一身厚壳。疏影跟着七寸过去，风刃贴着地面扫开一条道，沉砚在后面把追上来的那只钉在原地。七寸没有往它脚下凑，贴着旧路往前摸，在那股灰经过的地方，隔一段放一块。
晶体落地，灰流过去，被吸进去大半，往坑沿走的那一股细了下去。他又去了西边，再去南边。
它身上被盾阵磕出来的几道裂口，这回没有马上合上。
【攻略组观潮：所有远程，打脸。】
程曦把引术标落在它脸上那两道暗红的缝上。追迹灵弹拐了个弯，钻进左边那道缝里，伤害跳出来，比刚才所有人打的都高。天阙的附魔箭跟着钉进同一道缝，攻略组的法术一层一层压下去。
血条往下走了一大截，停在八成，没有再回上来。
它抬起头，脸上那两道缝转向了东边旧路。
路上的晶体同时暗了。灰不再一点一点往里流，一下子灌满了。
七寸刚捡起离得最近的那块，晶体在他手里裂开，碎成几片灰扑扑的石头。东边、西边、南边，放下去的晶体一块接一块裂开。
脚下的灰又接上了。
它的血条停在八成，没有往回走。两只手第二次插进了坑壁。
这一次插得更深。坑沿那一截银线先灰，接着往下，一截一截灰下去，灰得比上一次快。灰壳被打穿的地方补平以后，还在一层一层往上加，肩膀和后背上长出了一排粗钝的棱角。脸上那两道缝，慢慢合上了。
血条从八成往回涨。
程曦又构筑了一发灵弹，打在它插进坑壁的手腕上。伤害跳了出来，那一处转眼就被填平了。
【攻略组观潮：停火，远程别浪费技能。盾阵退到石柱后面。】
盾阵一排一排往后撤。七寸、疏影和沉砚从东边退回来，七寸手里只攥回来几片碎掉的晶体，灰扑扑的，什么用都没有了。
它没有追，两只手插在坑壁里，坐在坑沿上，一动不动。坑壁上那条银线，只剩最底下还有一点亮。
【攻略组观潮：交界还没打完。身上有能压灰的道具、材料，都拿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
【云帆沧浪：云帆的东西，云帆的人自己用。】
【灼星折锋：灼星先守着西边。】
天阙那边没有回话。
荒地上，云帆那八个弓手退到了南侧，离攻略组的盾阵远了十几步，自己围成一圈。灼星的六个人去了西边坑沿，离那条银线最近，其中一个正低着头，在地图上给这个坑标点。
观潮没有再发第二条。
岑越的私信跳了出来。
【岑越：井里那条晶脉，又从底下灰上来了，比昨晚快得多。挖矿的人在往上跑。】
程曦回他：让人先上来，别在井里待着。
坑沿上，BOSS的血条重新涨满了，问题依然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