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回到栖川时，法师公所门前的灯已经亮了。
她持百术令穿过书墙旁的木门。石阶下，许执事正把几封信分进木匣，见她过来，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
“晨曦会长，你们北线公会最近可是大放异彩啊。”
“只是运气好，赶巧了。”程曦也笑了笑，“我这次来，是为了职业进阶的事情。”
许执事看过她展示的提示，将木匣合上。
“那得请顾怀川先生替你看看。他今日正好在。”
程曦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见她没反应过来，许执事往里间指了指。
“就是我们分部的会长，之前引荐过您。”
程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青袍老者坐在灯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镜，正拿小刷子扫去残卷上的浮灰。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老先生的名字。
她每回来，见到的都是这位老先生在整理旧书。偶尔有人请教，他便答上几句，答完继续埋头。
程曦一直把他当作馆藏里那种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没想到，人家直接就是分部会长。
许执事敲了敲门框，替她报了来意。顾怀川摘下眼镜，目光从她手里的回风杖移到脸上，笑了起来。
“才多久没见，你就走到这一步了。看来这趟出城，没少下功夫。”
“碰上了些好机会。”程曦在桌边坐下，“还得请您指点。”
“机会到了，能抓住也是本事。”
顾怀川收好残卷，想了片刻。
“你这条传承，我也只在旧记载里见过。到了这里，再往后便找不到完整记载了。你有自己的路，照着别人的路走，对你来说未必合适。”
程曦闻言，对此并不意外。她的职业特殊，与常规的职业不同，自然要麻烦些。
顾怀川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样页，翻到末尾，核了一眼上面的书名。
“前些日子，雁回有人从一座荒废的术院里找到了一套《合施手札》。那位衍术师留下了不少推演术法的心得，我看过寄来的开篇，对你应该有帮助。”
他说到这里，将样页放回桌边。
“先借他的心得，把你自己的术法重新梳理一遍。后面的路，我可以帮你推衍一二。”
程曦坐直了些。
她原以为这趟来，至多能拿到一份进阶任务。没想到顾怀川愿意亲自帮她推衍。
许执事听见书名，脚步停在了门边。
“顾先生，您说的是雁回运来的那套？我们钱付出去了，可是……书到现在都没入库。”
顾怀川皱了皱眉。
“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货运到东郊的时候，让裴家扣下了。整整三箱，一箱也没回来。”许执事走回来，“他们说，术院建在裴家的祖产上，清出来的旧藏，理应也有裴家一份。”
顾怀川把那几张样页压在镜匣下。
“这些世家的手可真长，都伸到百术会手里来了。”
“裴家以前嫌那院子荒，连门都不愿修。书行的人进去清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把东西运出来，他们倒在庄门口分上了。”许执事说，“书行昨天才把消息送来，还想请咱们出面说和。”
“书是我们买的，岂有说和的道理？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顾怀川敲了一下桌面，抬眼看向许执事。
“告诉书行，把书给我们送来。若是处理不了，我们就派人上门去取。他们要是还不配合，我砸了他们的招牌。”
许执事应了一声，出去叫书行的来人。
顾怀川这才看向程曦。
“这回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这套书进了术库，参阅原本要拿贡献来换。请人协助推衍，也另有代价。”
他指了指那几张样页。
“不过，你若能把原书拿回来，就先给你看。推衍的事，我也帮你。算我在你身上押一注，我想看看，你能把这条传承走到哪一步。”
“您愿意帮我推衍，跑这一趟也是应该的。”程曦应下来，“我会把书带回来。”
顾怀川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百术令。
令牌背面的纹路亮起，原本空着的一角，多了一枚小小的印记。
【百术会正式成员身份已登记】
【内部术库已开放】
“凭你在会里的声望，早该换了。这次出去，拿这枚令。”
程曦刚收好，许执事便领着一名穿褐色短衫的中年人进来。
那人向顾怀川行了礼。许执事将会长的意思交代了一遍，听到最后，中年人赶忙答应下来。
“可以，可以。人手我们来安排，绝不会让这位姑娘一个人过去。您放心，卖出去的书，我们一定交到您手里。”
他来之前，掌柜还盼着百术会能从中协调，如今听到连招牌都可能保不住，哪还敢再提说和。
许执事给他指了旁边的椅子。
中年人坐下，把卸货当天的经过说了一遍。
裴家拦车时，只说要验一验书，让他们先卸货。押运的伙计想着左右就在栖川近郊，百术会的人也快到了，便把箱子抬进了庄里。
哪知东西刚进库房，裴家就不肯放了。
“三箱都在西院，锁是他们的人上的。我们再去取，连院门都进不去。”中年人说到这里，脸色难看起来，“有个伙计和护院争了几句，差点没回来。挨了一顿打，现在还在医馆躺着。”
这回许执事也皱起眉来。
“动手伤人的事，昨日怎么没说？”
“掌柜还想把书要回来，怕闹僵了，连管事也不肯见。”中年人低下头，“医馆的钱是我们出的。大夫说还得躺几天，他家里人今早找过来，掌柜也急了。”
程曦听到这里，已经不打算直接进庄验书了。
“先带我去见押运的人。在庄外见。”
中年人连忙点头。他们在东郊租着一处落脚院，其余押运的伙计都在那里，程曦过去便能见到。
“还有件事，裴家这两天在招护院。我们的人今早去看，庄门口又多了不少生面孔。”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揭下来的告示，递给许执事。
“就是拿这个招的。护院的工钱照给，做满三次委托，还能学一门裴家的家传术法。”
程曦接过许执事递来的告示，看到下面列出的术法，目光停了停。
这几门法术，她在公所的兑换目录里都没见过。
裴家还真舍得。
对玩家来说，守几天庄子，做上三次任务，就能拿到一门平时学不到的技能，这买卖不亏。至于庄里那几箱书原本是谁的，接任务时谁会去管？
北线也有法师，若有人接了，两边碰上可就麻烦了。
她打开通信栏，给岑越发去消息。
【晨曦：望川庄的招募，北线有人去了吗？】
许执事取来一份认领委托，当着书行来人的面盖上分部印。
他把三箱旧藏一并写进委托，又叮嘱书行来人：“到时候，你们的人跟着认书。少了什么，当场记下来，别等回来了才说。”
中年人应下来，又请许执事让人去给掌柜带话，自己留下，等着陪程曦出城。
程曦收好递来的委托书。
【已接受百术会内部委托：认领旧藏】
【职业进阶线索已更新：合施手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