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的奥术课程和嘉豪想象的并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动漫里那种指尖发光，法阵浮现，天地色变的帅气开场。但实际上瑟琳只是在教他们冥想。
「呼吸。」
瑟琳盘腿坐在他和伊莉丝对面，像一尊沉睡的瓷偶。
「奥术第一课，先学会吐纳。精神如水，水静则明，水乱则浊。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水静下来。」
嘉豪乖乖坐好，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了。
「莱根达尔，不是叫你憋气。」
瑟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一只眼睛。
「如果一片湖水没有气流经过，与外界隔绝，那便会成为一滩死水。所以不用刻意的去憋气。」
「呃…好吧。」
「对了。」
瑟琳拿出两块小石头。
「稍微测试一下你们的天赋吧。这种特殊的水晶可以通过注入精神力而在阳光下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以此测试奥术的基本水平。」
「这玩意是水晶？」
伊莉丝率先接过水晶，左右端详，实在看不出这个灰扑扑的石头哪里像水晶。
伊莉丝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于是便把目光转到了嘉豪身上。
「弟弟，我们来比谁的天赋更厉害怎么样？」
嘉豪白了她一眼，紧跟其后也接过了水晶。
「比就比。」
看着两人盘坐端正。瑟琳点了点头，开始指导二人使用水晶。
「将水晶放至双手中央，闭上双眼…」
听着瑟琳的指导，嘉豪的思绪飞入自己的精神之海。
“这里是…之前见到梅林的精神之海吗？”
此刻映入嘉豪眼帘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海水如墨一般漆黑，狂风卷起的巨浪不断拍打着那伫立在海面上的孤岛。
“真是壮观啊…”
在几年的光阴里，那片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了。
“嗯…只要像瑟琳说的，让精神的水流流入水晶就行了吧？”
嘉豪这样想着，张开右手的六根手指，拼尽全力想要引出一丝水流。
「哟，你在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嘉豪一跳。
「我去，什么东西！」
嘉豪疑惑的转过头，只见眼前之人身穿黑衣黑裤，面戴黑色口罩，双手插兜，站姿相当狂妄。
「诶？你是……谁啊。」
黑衣人见嘉豪不认识自己，轻蔑一笑。
「刘嘉豪？才来异世界四年就不认识我了吗？哦，抱歉，现在应该叫你莱根达尔·诺希恩，对吧？」
「你什么意思？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见嘉豪还是稀里糊涂，黑衣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因为……我就是刘嘉豪啊！」
黑衣人身处一直隐藏在口袋中的右手，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了那副嘉豪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脸。
「怎么会有两个我？」
嘉豪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可置信。
「我开始也不明白…在和梅林的那场对话结束后，我便一直被困在了这里。每天只能看着白色的墙壁发呆……直到在某一刻，就像加载许久的视频突然播放。眼前没有任何东西的我，脑海中突然映射了出塞伦迪姆的情景，包含着声音与气味，我看到了男男女女以及窗外的柳絮，而且那个第二个抱着我的人还打了我的背一巴掌，疼的要命……」
「等等…也就是说，你在啥也没有的精神之海活到了现在？」
「你白痴吗？我们现在都是以思维的方式在对话了，你还在讨论怎么活？」
「好像也是。」
嘉豪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自己与对方，尴尬的笑了笑。
「总之，我认为或许是在出生之前我们的灵魂被分成了两份，也就变成了你和我。」
「难怪我现在感觉我以前在现实里的操作挺豪的了。」
「什么叫豪？你现在分明是不自信了，一出手就把事情搞得十分尴尬。就比如昨天瑟琳来了的时候…」
「够了，别说了。我现在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我是一个拥有原本记忆的决定在异世界获得新生的我，而现在的你则是保留了以前思考方式的没有经历只是观测到了异世界的我。对吧？」
「可以这么说。」
「那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我的灵魂会被分成两份呢？梅林也没说呀？」
两边的嘉豪同时陷入了思考。
「呃…或许是穿越系统出bug了？」
「不是，哪来的什么穿越系统？」
「那我也不知道了。」
于是，两个嘉豪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对了，那这里是怎么变成海洋的？」
嘉豪…不，应该说是莱根达尔转头看向嘉豪，毕竟只有他一直呆在这鬼地方，肯定见证了精神之海从那片纯白空间到现在这片真正的海所经历的事情。
「啊…这就说来话长了…先说说我的发现吧，我发现精神之海这东西，似乎会根据本人思维的改变而发生改变。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跟伊莉丝讨论过梦想吧，你好像立志要…保护世界？当时这片空间就出现了一场滔天巨浪，给我卷的到处乱飞。过了好几天才消停变成了这片海洋……而且当时你们俩遭遇那个长的跟鱼一样的魔物时这片海里也出现了那东西，所以我想这应该反应了你，也就是我精神最本质的形态。」
「所以你也能切实的感受到我的情感吗？」
「那是当然。」
「既然这样…那你觉得我对伊莉丝究竟抱着怎样的情感呢？」
「这玩意你自己应该知道吧？干嘛要问我啊？」
「毕竟我始终无法想象我这个姐姐究竟算不算我的姐姐嘛。」
「那你就努力想啊，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强者总是孤独的……」
「够了够了，别豪了。我有的时候内心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应该也是你搞的鬼吧。」
「怎么能叫我搞的鬼呢？我就是你，这就是你的想法！」
「啧，别这么说。」
「对了，瑟琳不是要给你测天赋吗？你也该去试着引导精神了吧。」
「你知道为什么刚才还问我在干嘛？」
「毕竟我想来个帅气的登场嘛。」
嘉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自己。
「那你现在别打扰我了。」
「行行行。」
嘉豪重新举起手，发力想要引出水流。只见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换，就像从第一人称切到了上帝视角一样，那块水晶与这片海洋之间被挖出了一个通道。不一会儿，海洋的水就全部流向了水晶。
「这水流光了不就代表我的精神力也耗尽了吗？」
「得了吧，我看你每天一睡觉精神之海里面的水就得重置，你看，这大坑里面不是又慢慢出现水的吗？」
望着又逐渐溢满的精神之海，嘉豪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那你可以操控身体吗？」
「我和你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所以你的操控就是我的操控。」
「呃，好吧…」
「不过以后如果你还想表现自己，倒是可以来精神之海请教我……」
「那我还不如去看搭讪指导书呢……」
「啧，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到身体里面去吧。」
「别催了，我知道了。」
嘉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走了。随后……
再次睁开眼的嘉豪便发现时间已是下午。
「嗯…你的测试时间格外长啊。」
瑟琳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似笑非笑的看着嘉豪。
「怎么一下就到下午了？」
嘉豪不可思议的站起来，望了望四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明明感觉刚才的精神之海也没过多久啊……”
「这种情况的话……大概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总量太大了，另一种就是你的处理效率太低了。不过，一般来说没接触过奥术的人精神总量的差距不会太过明显……」
「呃…这样啊。」
“我可是拥有两段人生，两个灵魂的穿越者，精神分浑厚一点不过分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嘉豪并未暴露出来，反而是表现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对了，伊莉丝呢？」
「哦，她早测完了。水晶发出了我从未见过的七种颜色，也不知道她到底适不适合学习奥术……算了，来看看你的吧。」
嘉豪伸手，将水晶递给了瑟琳。
「我看看……橙色？」
瑟琳有些意外。理论上，红橙黄绿蓝靛紫这七种颜色中，橙色已经是红色之下转换速度最快、转换效率最高的品质了。而用了整整六个小时进行测试的莱根达尔……
「天才？」
这是瑟琳唯一能想到的词语。不过虽然如此，她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波澜。
“这就是被夸奖天才的感觉吗？舒服了……”
嘉豪的表情虽然也没有多大变化，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瑟琳看着嘉豪，说道：
「虽然你的精神力品质不是最高，但精神力的储备绝对是极其恐怖的。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拥有这么雄厚的精神力，自古以来，在无训练情况下达到这种程度的人物寥寥无几，其中还有几个是因为体内有多个灵魂才导致的。你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呃……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嘉豪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瑟琳紧盯着嘉豪，似乎想要看出他内心中在想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或许真的是天赋吧，总不会像他爷爷那样……”
「咳咳，那么…莱根达尔，拥有如此强大天赋的你，未来想要做些什么呢？我可以来帮助你规划学习。」
「未来想要做些什么？」
「对，你是想要拥有一个平凡的人生，在不算好也不算差的日子里当一个无名小卒，还是……在一场史无前例的旅行中，即便会失去很多也要拼尽全力名扬天下呢？」
“如果是从前的那个我，肯定会迫不及待的选择后者吧…”
嘉豪又想起了梅林的那个问题……
「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对啊…我想活出怎样的人生？”
嘉豪已经忘记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或是前者，或是后者……又或者根本没有回答，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至少他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稀里糊涂的死在电脑前了。
“如果总是感到困惑，那便试着继续前进去寻找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