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已经渗透到了客厅。菲莉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猫一样的鼻子动了动。
“嗯～？”
唐星瑶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站在门口，鼻子微不可察地吸了吸，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五秒钟后，门又开了一条缝。
塔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转角，抱着一个靠垫，暗紫色的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像一只被食物香气勾引出来的夜行动物。
“我回来了……”
玄关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是莉莉丝那标志性的、拖着长音的宣告。
“使魔，饭好了没有？本小姐快饿死了！”
格琳娜端着最后一盘香煎魔兽排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和走进客厅的莉莉丝打了个照面。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莉莉丝——而是因为莉莉丝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黑川和纱。
她换了常服，黑色高领毛衣配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到格琳娜端着菜走出来，她微微挑眉。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莉莉丝"哼"了一声，大步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别提了。本小姐今天去学生会交裂隙报告，结果碰上这个冰块脸在和副会长琉璃吵架……”
“是琉璃副会长找我讨论下周的实战课安排。”和纱平静地纠正，走到莉莉丝对面坐下，“你非要凑过来听，然后被副会长说了两句就炸毛了。”
“本小姐才没有炸毛！是她先……”
“好了好了，吃饭。”格琳娜把菜放在中岛台上，解下围裙，“再吵下去菜要凉了。”
莉莉丝和和纱同时闭嘴，看向那桌菜。
六菜一汤。
香煎牛排、奶油蘑菇浓汤、蒜香焗大虾、清炒时蔬、**烤翅、凉拌海草沙拉，还有一大盘白米饭。
“……”
莉莉丝盯着那些菜，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格琳娜擦了擦手，“莉莉丝说让我负责伙食，我总不能让大家吃泡面。”
“泡面？”唐星瑶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那个使魔要是敢做泡面，我就把她扔出去。”
她踩着拖鞋走下楼，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表情依然冷着，但目光在菜上停留了两秒。
“……勉强能吃。”
菲莉慢悠悠走到餐桌旁，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好香～格琳娜，你居然还会做饭？"
“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住，无聊的时候就喜欢钻研菜谱……”格琳娜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那个……大家坐吧，我去叫塔琳同学……”
“不用叫。”
角落里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塔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最边缘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空盘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
“……你什么时候坐那的？”
“一直都在。”
格琳娜放弃了追问。
她拉开塔琳旁边的椅子坐下……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不起眼的位置。
莉莉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
“怎么了？”格琳娜紧张地看着她，“太咸了？还是火候不对？我用的那种黑胡椒可能——”
“不可思议……好吃”
莉莉丝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她又夹了一块，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好吃就多吃点。”格琳娜松了口气。
和纱也动了筷子。她尝了尝奶油蘑菇汤，微微点头：“嗯，很好吃……让我也有些跃跃欲试，格琳娜，下次做饭我可以和你一起吗？其实……我对最菜很感兴趣……”
格琳娜刚夹起一块**烤翅，听到和纱的话，筷子"咔"一声断成两截。
“……”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筷子，又看了看和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和、和纱同学，那个……其实做饭挺累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勉强。"和纱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甚至闪着一丝少见的光，"我一直想学，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格琳娜刚好能教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想试试。”
"不行！！”
莉莉丝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和纱微微偏头，表情困惑。
"因为……"
莉莉丝卡住了。她总不能直接说"你做的东西根本不是给活人吃的"吧？那也太伤人了。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说法："因为……因为本小姐的胃很金贵！不能随便乱吃！"
"我同意莉莉丝的建议……"唐星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餐桌旁，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海草沙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黑川同学，我建议你打消这个念头。"
"……"
和纱看向塔琳，试图寻求支持。
塔琳正用勺子舀蘑菇汤，感受到目光，慢悠悠地抬起头。
"别看我。"她喝了一口汤，幽幽地说，"上次你'帮忙'做了顿饭，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那只是意外……"
"那锅汤端上来的时候，锅底在冒紫烟。"塔琳面无表情地补充，"紫烟。"
"……"
格琳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和纱同学，那个……你的'料理'……具体是什么样的？"
和纱想了想，认真回答："上次做了咖喱。里面加了龙息辣椒、深渊盐，还有……"
"停。"格琳娜抬手，脸色发白，"龙息辣椒？那个吃一口能喷火三小时的龙息辣椒？"
"嗯。不过我控制了用量，只放了一整颗。"
"一整颗？！"莉莉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玩意儿切一小片就够做一锅地狱火锅了！"
"我觉得还好。"和纱歪了歪头，"吃下去之后确实有点热，但适应了就好。"
"……你适应了？"唐星瑶放下筷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的味觉系统已经彻底报废了，是吗？"
"不是报废，是……进化。"
"那是报废。"
菲莉原本在旁边乖巧地扒饭，听到这里，耳朵和尾巴同时炸毛。
"等等等等！"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猫瞳瞪得圆圆的，"和纱姐姐要下厨？！不行不行不行！上次她给我带了一块她做的饼干，我啃了一口——"
她咽了口唾沫，表情还带着后怕。
"然后我的舌头麻了整整一个下午。"
"……"
空气凝固了两秒。
格琳娜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和纱远了一点。
"那个……"她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和纱同学，做饭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安全的菜式……"
"比如？"
"比如……煎蛋。"
"煎蛋太简单了。"和纱皱眉，"我想学格琳娜做的那种。"
"那种你可以先学十年基础再考虑。"莉莉丝斩钉截铁地说，"本小姐的命很贵，不想拿来给你练手。"
"莉莉丝同学，你这样说有点……"
"和纱。"唐星瑶打断她，语气罕见地认真，"如果你真的想为这个家做贡献，我建议你选择其他方向。"
"比如？"
"比如……打扫卫生？"
"我可以把地板擦得像镜子一样。"
"那很好。"唐星瑶点头，"就那个吧。"
"或者洗衣服？"
"也行。"
"或者……"
"除了做饭，什么都行。"莉莉丝补充，语气不容置疑。
和纱沉默了。她环视一圈——格琳娜在委婉摇头，莉莉丝一脸"你敢碰灶台我就敢离家出走"的表情，唐星瑶冷着脸但眼神坚定，塔琳低头喝汤但勺子停在了半空（表示无声抗议），菲莉的猫耳朵还竖着，尾巴炸得像鸡毛掸子。
"……我明白了。"和纱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的料理……有那么可怕吗？"
"有。"五个人异口同声。
"……"
和纱不说话了。她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块格琳娜做的菜，放进嘴里，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确实很好吃。"
她抬起头，看向格琳娜，眼神认真："格琳娜，教我做饭吧。从煎蛋开始。"
格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不过——"格琳娜赶紧补充，"先从最简单的荷包蛋开始，而且第一次我要在旁边看着。"
"可以。"
"不许加任何辣椒。"
"……好。"
"不许加任何来历不明的香料。"
"……嗯。"
"不许用超过两百度的油温。"
"……知道了。"
莉莉丝在旁边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最好记住。本小姐会定期检查的。"
"检查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偷偷往菜里加奇怪的东西。"
和纱想了想，认真点头："我不会的。我想做出和格琳娜一样好吃的菜。"
"……"
格琳娜的耳尖微微红了。
"那、那我们明天开始吧。"
"嗯。"
塔琳在角落里幽幽地补了一句："明天我不在家。"
"我也不会在家。"唐星瑶说。
"我要在学生会值班。"莉莉丝举手。
"我去图书馆！"菲莉的尾巴还在抖。
格琳娜："……你们是怕被毒死吗？"
"是。"四人再次异口同声。
和纱："……"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客厅，把餐桌上的菜镀了一层暖色。六菜一汤冒着热气，屋子里弥漫着奶油蘑菇汤的香味。
格琳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
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对了——"莉莉丝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格琳娜，"明天开始你除了做饭，还要负责洗碗。"
"……为什么？"
"因为本小姐是大小姐，大小姐才不会洗碗。"
"那和纱呢？"
"她？"莉莉丝瞥了一眼和纱，"她负责把碗碟摆好就行。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起来发现厨房炸了。"
和纱："……我的料理没有炸过厨房。"
"上次那口锅裂了。"
"那是锅的质量问题。"
"那是龙息辣椒的问题。"
"……"
格琳娜看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