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厅的刑侦大楼内，中央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循环着，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宛如死水般的沉闷。
白晓盯着眼前那份薄薄的作战报告，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翻了又翻，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任务失败”的红色印章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报告扔回桌面。
“我去接个热水。”他低声说了一句，抓起桌上的红色马克杯，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只有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随着“叮”的一声脆响，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白色的水汽在瓶口处氤氲弥散。白晓隔着升腾的热气，盯着那红色的杯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那道猩红的眼眸。
仅仅是在交错的一瞬，那轻蔑、漠然，仿佛看着蝼蚁般的眼神，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胸腔里那股名为“不甘”的火焰，正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烧。
“别想那么多了。”
一只布满老茧、被岁月刻下许多细纹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肩膀上。张荣端着保温杯站在他身后，眼神温和，“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不在咱们身上，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揽。”
白晓沉默了片刻，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缓缓开口：“原因都是次要的，张队。我只是觉得……在那帮觉醒者面前，我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连踩油门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张荣熟练地按下出水按钮，水流声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异太大了。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也很难拿下一位高等级的觉醒者。”
“是吗？”白晓盯着水杯凝视了半天，水面倒映着他略显挫败的脸，“命运还真是不公平啊。”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呢？”张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保温杯先一步走了出去，“走吧，祁队要开会了。”
回到办公室，气氛依旧凝重。祁炎站在投影仪前，幽蓝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正和众人同步着最新的情报。
“昨天我们追捕的目标名叫宋启轩，曾是3区一个名为‘塞壬’的雇佣兵团成员。”祁炎用激光笔点了点屏幕上那张凶神恶煞的照片，“他上一次活动的迹象，还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林婉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露出了几分惊讶。
坐在角落里的微胖青年赵元昊敲了一下键盘，接话道：“对，这是我在暗网和警厅绝密资料里能找到的最新数据。自从五年前最后一次活动暴露遭到全球通缉后，这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公众视野内露过面。”
白晓盯着屏幕上宋启轩那张脸，眉头紧锁：“明明都销声匿迹五年了，为什么这一次又突然冒出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祁炎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沉重：“这一次之所以失败，是因为遭到了‘黑鸦’组织的自杀式袭击。所以这家伙的行动，估计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林婉舟怯生生地举起了一只手，像课堂上的学生：“祁队，黑鸦那边为什么要不惜采用自杀式袭击，也要放宋启轩离开啊？”
“上头猜测，他们是要护送什么东西，或者宋启轩本人脑子里有他们需要的信息。但目前还没查出来。”祁炎环视众人，“之后我们的行动，主要围绕在外围的信息搜查上，不要深入。”
紧接着，祁炎又交代了几个安全注意事项。眼看着这次案情分析会就要结束，白晓突然举起手，有些疑惑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话说……这次行动中的另一个犯人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祁炎神色一凝，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另一个犯人？这次作战记录的监控和无人机航拍中，只有宋启轩一个人。你为什么说还有另一个犯人的？”
白晓顿时感到一阵错愕，昨天吉普车后座上的身影明明那么清晰！他激动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没错，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她就坐在副驾驶上！”
气氛彻底沉默了下来，只有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呼呼作响。
祁炎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银发红瞳……没有被任何监控和热成像拍摄下来……”
张荣双手抱着头，一副愁容满面的表情，叹了口气：“如果肉眼能看见，但机器拍不到……只有可能是‘幻想种’了。”
林婉舟在一旁弱弱地补充：“可是……我检查过对策局最近的传送门空间波动记录，近几年应该没有发生传送门失守的事件啊？”
祁炎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如果真有幻想种参与，那这件事情就闹大了。最可能的解释是，她是以前入侵时漏网、一直潜伏到现在的幻想种。”
这时，赵元昊举起手，打破了僵局：“幻想种确实无法被我们的机器画面捕捉，只能用人眼观察到。小白，你还有印象吗？我可以用我新写的算法软件，生成一下她大致的面貌。”
“印象……”白晓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在脑海中拼凑那张脸，“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应该怎么说啊？”
林婉舟贴心地把素描本和铅笔递了过来：“小白你拿笔画一下吧，不用太精细，有特征就行。赵哥的算法应该可以做一些修复和还原。”
“还可以这样吗？”白晓一脸震惊地看向赵元昊。
赵元昊得意地竖起大拇指，胸脯拍得砰砰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婉舟也附和着点头：“赵哥的软件很厉害，上一次追踪连环杀手的时候也帮了大忙呢。”
“诶呀，小意思啦。”被美女夸奖，赵元昊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几分钟后，白晓在纸上凭记忆画出了一幅堪称“抽象派巨作”的草图——凌乱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旁边还标注着“银发”、“红眼”、“表情很拽”等字样。
扫描、上传、进度条飞速加载。
当屏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时，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发出了惊叹。
“可以啊胖子！没想到你这软件这么厉害，这简直跟照片一样！”白晓看着屏幕上那个银发如瀑、眼眸猩红、神情冷漠的绝美少女，忍不住拍了一下赵元昊的肩膀。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代码！”赵元昊尾巴翘到了天上。
然而，与年轻人的轻松不同，站在屏幕另一侧的祁炎和张荣，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眉头锁得死紧。
张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发干：“我没看错吧……长官，这特征……是血族的成员吧？”
“嗯。”祁炎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少女那双仿佛能吸吮光线的红瞳，“看起来，这件事要额外向对策局上报一下了。”
说罢，祁炎迅速向他们布置了今天的街道巡查任务，然后抓起外套，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显然是去联系高层了。
看着长官离去的背影，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向留在原地的张荣问道：“张队，那‘血族’是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张荣沉默了一下，收起了一贯的温和，神色极其严肃地看着他们：“你们入职之后，应该还没有参与过传送门处理的事件。听好了，血族是幻想种里最棘手的几个种族之一。他们速度极快，恢复力强，而且极度嗜血。如果下次再遇到……”
张荣顿了顿，语气加重：“记得赶紧跑，千万别犹豫！”
————
下午，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繁茂的树木，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白晓、赵元昊和林婉舟三人穿着制服，像往常一样在辖区内进行着步巡。都市的喧嚣包裹着他们，街边的咖啡店飘出醇厚的香气，远处商场的大屏幕正播放着当红偶像的广告。
“话说，我们好像都没见过真正的幻想种。”白晓左右观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随口打破了沉默。
赵元昊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喘着气说：“那是肯定的。近几年虽然传送门事件变多了，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官方和各大公司的及时处理，基本上还没等门稳定下来，就被执行官们攻略完成了。哪轮得到咱们这些小巡警出场。”
“话说胖子，你该锻炼了。”白晓瞥了他一眼，调侃道，“这才走了多远，就出了这么多汗。”
“哪有！这是今天天太热了，闷！”赵元昊扯了扯领口。
“那我怎么没出汗？”
“你体虚，不易发汗！”
“你才虚！”
看着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走在后面的林婉舟捂着嘴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赵哥确实得注意一下身体了，我感觉小白说的没什么问题，你这体能连第一周的警校考核都悬。”
白晓露出了一副胜利的表情，指着赵元昊：“看到了吧，连婉舟都这么说了。”
“切。”赵元昊甩过头，表示不想反驳。
巡警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大部分时候就是维护日常治安，调解一下邻里纠纷，或者处理些小偷小摸。如果遇到觉醒者闹事，唯一的任务就是疏散人群，然后赶忙联系对策局的执行官。
与那些必须和觉醒者或幻想种搏杀、随时可能没命的执行官比起来，巡警的生活还是非常安全……
大概吧。
“救命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突然撕裂了街道的祥和！
